一个月后,暮色酒吧包厢。
“延州,你对象闹出的动静不小啊,宋二枝那个女人之前还来找我求救呢,不过我也没管她,听说最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事情呢,现在根本见不到了,不会是让你对象给……”
江之州举起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比划。
“没有,异瞳最近都不想管她。”顾延州弹了弹烟灰,“估计是想看她自取灭亡吧,毕竟吓都能给她吓死。”
“说的对。”江之舟喝了口酒,“不过你今天倒是有空出来跟我聚会了,不怕异瞳闹?”
“他?”顾延州叹了口气,“他最近工作忙的要死,压根就没空管我。”
“工作忙?”
江之舟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顾延州,“他一个长生种、数据体,忙什么工作?给国家防火墙杀毒还是给哪个黑客联盟当技术顾问?这年头神仙也缺钱花?”
“他倒是不缺钱。”
顾延州修长的手指夹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镜片后的双眸里透着一股子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我要是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我就不用愁了,他那个工作整理什么宇宙联盟的数据库,我显得没事偶尔会帮忙,最近被联盟又借走了,听说只是几天,可是都过一个月了,也没回来。”
“宇宙联盟?”
江之舟又懵了,“不是兄弟,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明白了呢,这是什么科技小说和星际文走进现实吗?宇宙联盟都出来了。”
“没办法,跟他谈恋爱,能刷新你不少三观。”顾延州又来了一口,“毕竟,他的存在,就已经是我们地球上的科技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刷新三观?我看是直接把我的天灵盖给掀了。”
江之舟彻底放弃了理解,他瘫在真皮沙发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盏设计繁复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我以前觉得自己挺牛的,手里握着几个上市公司的股份,觉得自己就是这金鳞市的天了。”
“现在好了,跟你们一比,我就是个还在钻木取火的原始人。”
江之舟转过头,看着顾延州那张写满“我想他”的隐忍脸庞,突然觉得既好笑又有些酸楚。
“我说真的,延州。”
江之舟戳了戳顾延州的酒杯,“那个什么‘宇宙联盟’,把他借走一个月了……这正常吗?会不会是那种……高等级文明看上了你的‘家属’,想把他扣下当苦力,或者……更惨,当个星际观赏动物?”
“闭嘴。”
顾延州脸色一沉,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吃你的酒,再胡说八道,江氏集团明天的股价你就别想看了。”
“别生气嘛,我就是随口一说。”
江之舟缩了缩脖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还是藏不住的担忧,“不过说真的,你们这异地恋……哦不,异星恋,通信方便吗?打个电话是不是还得算光年延迟?”
“不需要信号。”
顾延州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骄傲,“他是数据,这世间所有的网络都是他的神经末梢。他要是想找我,哪怕是火星探测器上的一块电路板,都能变成他的分身跟我说话。”
“而且……”
顾延州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黑着,安静得像块砖头。
“他说在整理数据库,那是大事。虽然我很想他,但也得乖乖等着。总不能因为我想吃糖了,就去把人家拯救宇宙的计划给搅黄了。”
江之舟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举起大拇指:“服了。顾二爷,这觉悟,这格局,顾家不给你颁发个‘最佳家属奖’都亏了。”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包厢厚重的隔音门突然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闯进来的人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那一身曾经价值不菲的高定真丝长裙此刻皱皱巴巴地沾满了灰尘,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苍白的锁骨。头发更是乱得像个鸡窝,几缕发丝甚至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颓废且疯狂的味道。
是宋二枝。
但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宋家大小姐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落魄难民。
她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发上的江之舟,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是她在绝境中唯一的猎物。
“江之舟,我怀孕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
“孩子是你的。”
说完,她像是怕江之舟不信一样,猛地将手里攥得皱巴巴的几张纸狠狠甩了过来。纸张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个转,最终散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正好盖住了江之舟那杯还没喝完的威士忌。
那是几张产检报告,以及一份盖着红章的亲子鉴定书。
江之舟正端着酒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几行触目惊心的字:
【妊娠周期:6周】
【生物学父子关系:99.99%】
“噗——”
江之舟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琥珀色的酒液溅满了那份亲子鉴定书,也溅了他一脸。
他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酒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你在胡说什么?!我压根没碰过你!连你的手都没牵过!你孩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说是 immaculate conception(圣母感孕)?!”
“当然是你的。”
宋二枝突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之舟,压低了声音说道:
“虽然你没碰过我,但我拿了你用过的小雨伞。”
她的话语粗俗露骨,直白得让人作呕,“我去酒店翻垃圾桶,翻了你扔掉的……那里面的东西还是活的。我找黑市的医生做了试管,现在孩子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了。”
说到这里,宋二枝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她伸手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得意。
“现在,江家想不管也得管了。这可是江家的长孙,江老爷子最看重的东西。你不想认?没关系,明天我就带着这份报告去江家大门口静坐,我看你们家那帮老古董会怎么做。”
“你……”
江之舟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阵恶心。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阴险狡诈的商人,却从未见过如此下作、如此没有底线的人!
“你真是够恶心的啊!!”
江之舟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剧烈,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沙发。
“啪——!!!”
一声清脆且响亮的耳光声在包厢里炸响。
这一巴掌,江之舟是用尽了全力的。宋二枝被打得整个人向右猛地一偏,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踉跄了好几步,最后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酒柜上。
“哗啦——”
几个高脚杯被撞落在地,摔得粉碎。
宋二枝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整个人被打懵了。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嘴角甚至还渗出了一丝血迹。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老子现在想杀了你!”
江之舟大步冲上去,一把揪住宋二枝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你以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威胁到我?你以为用这种偷来的东西,就能进江家的门?”
“宋二枝,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是犯罪?!”
“犯罪?”
宋二枝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加大声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显得格外凄厉。
“只要能活下来我用什么手段都可以!”宋二枝此时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的,“顾延州那个怪物对象是一个多月没理我,但是他想起来的那天会放过我吗,知道长生种秘密的人都会死,我只想活命!”
“所以你就拿我的种去当挡箭牌?”
江之舟气极反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满是嗜血的寒意,“宋二枝,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得陪着你一起疯?你怕死,就拉着我给你陪葬?”
“我是被逼的!!”
宋二枝尖叫着,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在包厢里回荡,“只要有了江家的孩子,我就有了护身符!就算那个怪物想杀我,也要顾及江家的颜面!这是唯一的办法!唯一的!!”
她死死抓着江之舟的衣袖,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江之舟,你救救我!只要你认下这个孩子,我保证以后对你唯命是从!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我可以再也不提婚约的事,只要你不让那个怪物杀我!!”
“够了。”
一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的顾延州,突然开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刚才被溅到的一滴酒渍,动作优雅得仿佛这包厢里的一切闹剧都只是一场滑稽的猴戏。
“宋二枝。”
顾延州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双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和……怜悯。
“你这出戏,编得实在太烂了。”
“你说你怕异瞳,怕长生种……”
顾延州放下纸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间点,跑到这里来招惹江之舟?”
“你真的以为,有了孩子,就能保住命?”
“还是说……”
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活命,而是走火入魔了?你想用这种方式,把江家拖下水,让江之舟变成你的盟友,一起去对抗那个让你恐惧到骨子里的‘怪物’?”
“你错了。”
顾延州站起身,走到颤抖不已的宋二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异瞳要是想杀你,你肚子里的那个所谓的‘护身符’,还没来得及成形,就会变成一滩血水。”
“而江之舟……”
顾延州侧头看了一眼一脸铁青的江之舟,“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他还没蠢到为了一个疯子,去得罪那个连‘宇宙联盟’都要借调的神明。”
“你……你胡说……”
宋二枝还在嘴硬,但身体却止不住地往后缩,“江之舟不会不管的……这可是他的孩子……99.99%……”
“呵。”
江之舟冷笑一声,一把甩开宋二枝的手,嫌恶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法医吗?我是江之舟。”
“马上带着你的团队来‘暮色’888号包厢。”
“对,带最好的验血设备。有人拿着伪造的亲子鉴定讹诈我。我要当场验血,还要把这个……肚子里装了什么鬼东西的女人,送去拍个CT。”
“顺便通知警方,有人涉嫌敲诈勒索。”
挂断电话,江之舟看着宋二枝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听到了吗?”
“在这个时代,谁还信你那张破纸?”
“DNA就在那里跑不掉。等会儿验出来不是我的,我不光要把你送进监狱,我还要让江家的律师团告到你宋家破产,让你这辈子只能在牢里度过!”
“不……不可以……”
宋二枝绝望地摇头,她抓起桌上的那份亲子鉴定,想要撕碎,却发现手抖得根本使不上劲。
“这不可能……那医生说成功率很高的……他说样本虽然不多,但是活性很好……”
“样本?”
江之舟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反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虽然没刚才那个狠,但也打得宋二枝眼冒金星。
“你去翻垃圾桶里找来的垃圾做试管?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宋二枝,你真让我恶心!!”
就在这时。
包厢里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路接触不良的闪烁,而是一种极高频的、像是电流过载般的蓝光闪过。
紧接着,所有的电子设备——电视、音响、甚至连江之舟手里的手机,都在同一秒钟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十度。
一种无形却极其恐怖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喉咙。
“你……在……说……谁……恶……心……”
一个冰冷、断续、仿佛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突兀地在包厢里响起。
这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在……
每一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宋二枝浑身僵硬,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包厢正中央的虚空。
那里,无数细小的、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颗粒凭空出现。它们像是一群被召唤的萤火虫,疯狂地旋转、汇聚、堆叠。
仅仅两秒钟。
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就在那虚空中凝聚而成。
深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漂浮在身后,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身上穿着一件银灰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长风衣,那双异色的瞳孔——左眼猩红如血,右眼幽蓝如海,冷冷地注视着地上的宋二枝。
那是异瞳。
但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此刻的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沾满血腥的利剑。
“异……异瞳……”
宋二枝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桌子底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别……别杀我……别杀我……”
异瞳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他那双异色的眸子,微微扫过江之舟,最后落在了顾延州身上。
那一刻,周身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场,瞬间收敛,就像是拔了电源的机器,所有的危险信号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延州。”
异瞳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带着一丝鼻音的质感,只是听起来有些虚弱,“我回来了。”
顾延州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瘦了一圈、甚至身影都有些虚浮的男人,心脏猛地揪紧。
他大步走过去,也不管周围还有什么人,直接伸手将异瞳抱了个满怀。
“回来了就好。”
顾延州的手臂勒得很紧,仿佛生怕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消失,“怎么弄成这样?不是说几天吗?怎么去了一个多月?”
“那个星系的数据……有点乱。”
异瞳把头埋在顾延州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汲取温度,“而且……有些虫子想咬断我的数据线,处理起来有点费时间。”
“不过还好,赶上了。”
异瞳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看向桌子底下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宋二枝,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议论我?”
“还在用那种……低劣的生物手段,试图构建对我的防御机制?”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宋二枝的方向轻轻一点。
“啊——!!!”
宋二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