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三号医疗点吗?我是一中队林晚。请问三天前晚上送过去的车祸伤员,情况怎么样了?”
对面很快传来答复,声音清晰:头部外伤的伤员已经转往条件更好的市医院,陪同前往的是一位庄先生,两人都已离开边境地区。庄先生离开前,特意再次感谢了当晚救援的队员们,并留了话。
“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林晚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药膏。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深绿色的药管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里面的膏体看起来细腻温润。
他倒是细心,连她手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和救援时用力过度可能带来的关节不适都想到了。而且,东西送到,人已离开,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借此攀谈或纠缠的意思。这种周到又保持距离的做法,莫名地,比热情洋溢的感谢更让人……无从拒绝,也难以生出反感。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林晚将药膏收进抽屉,和日常用品放在一起。那盒巧克力,她想了想,拿到中队公共休息室,放在了桌子上。
“谁买的巧克力?这么高级!”有战友看见,好奇地问。
“别人给的,我不吃甜的,大家分了吧。”林晚说完,拿了水杯,转身出去了。声音平静,没有多余解释。
休息室里很快响起年轻队员们愉快的哄抢声和说笑,为这枯燥的边境生活增添了一点难得的甜味。林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仿佛铺满钻石的雪原,慢慢喝了口水。水温透过搪瓷杯壁传来,不冷不热。
这件事,就像一粒投入深湖的小石子,泛起几圈极浅的涟漪,很快便消失无踪。她依旧带着队伍巡逻、训练、处理边境上各种突发状况。庄烁晨这个名字,和那个风雪夜一起,被埋进了记忆里一个不常打开的角落,覆盖上了新的尘埃。
只是偶尔,在极寒的夜里巡视归来,用热水烫过冻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的脚,看到手上旧伤留下的浅色痕迹时,她会想起抽屉里那支药膏。用过两次,效果确实比之前的好。淡淡的药草味,似乎也和记忆里那场风雪的味道,还有医疗点门口他那个过于明亮的眼神,微妙地重叠了一瞬,然后迅速消散在边境干燥寒冷的空气里。
又过了一周,林晚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
“我朋友已无大碍,今日出院。再次感谢。庄烁晨。”
林晚看着那串号码和那个名字,手指在回复键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她打了四个字,和他的一样简短:
“收到。保重。”
点击,发送。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像是对一个普通战友的公式化回应,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很快,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对方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对话就此终结。干净,利落,仿佛一条本就不该有交集的线,在短暂触碰后,又沿着各自命运的轨迹,延伸向截然不同的、遥远的远方。
林晚删除了短信,将那个号码也一并从手机里抹去。动作果断,没有犹豫。
窗外,边境的夜空星河低垂,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着,亘古不变。寒风掠过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是这片土地永恒的背景音。
她想,这样很好。
这才是她和她的世界,应有的、纯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