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我昨天在百货商店看到你了！”

所有人都在处心积虑地跟他套近乎，那架势恨不得把脸贴到他那价值不菲的衣服上去。

“你那照片是在哪儿拍的？我也想去。”

哪怕他只是在小绿书上随手发一张再寻常不过的落日照，都能瞬间成为这群人议论的话题中心。

“江亦诚，我们什么时候去喝一杯？”

他叫江亦诚，这个名字在西江大学里人尽皆知。而祁乐阳和江亦诚之间那不为人知的交集，产生于一周之前。

江亦诚在哪儿都很显眼。只要往那些人群扎堆、声音嘈杂的地方扫一眼，总能在那些攒动的人头中一眼看到那个鹤立鸡群的男人。

今天也是如此，江亦诚正领着他的那群哥们儿走进商科学院教学楼。

跟在他身边的小跟班数量永远是固定四个，那正好是江亦诚那辆豪华进口车能塞下的最大人数。想要挤进那个圈子，就得做好坐不下他的车时，自己去挤臭公交或地铁的觉悟。

所以，能永远占据副驾驶位的郑佳明，明摆着是这帮人里地位仅次于江亦诚的二号人物。这些男生手里永远攥着江亦诚买的星冰乐。

他们像供奉太子殿下一样伺候着江亦诚，作为回报，他们享有江亦诚提供的饭局、豪车，以及那些整日围在江亦诚身边的女生们偶尔顺带投向他们的目光。

跟着江亦诚踏进高级餐厅，然后在小绿书上炫耀一番，再配上一句关于友情的名言，这个小团体的等级制度便稳如泰山。

在非洲大草原上，不惜冒着风险走在最前面、从而享受首领待遇的狮子王，此刻出现在西江大学的商科教学楼里。说白了，江亦诚就是用他优渥的财力，换取了一群伺候他的马前卒。

这是一场相当公平的交易。

“亦诚学长！”一名大一的学妹朝江亦诚跑了过去。

“那个选修课作业我们是一组——”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透着股黏腻的劲儿。

和甜腻的语气不同，她挤掉郑佳明，抢占江亦诚身侧位置的动作倒是干脆利落。

“我们打算今天在咖啡厅一起商量，顺便大家彼此熟悉一下。最好顺便一口气搞定PPT，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学妹叽叽喳喳的提议，江亦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张俊脸上浮现出的温柔笑意总是百试百灵。许多女生，还有……部分男生为了看一眼这个笑容，不惜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

听说去前年江亦诚大一军训完后便休学一年去了美国游学，那些女生和男生们都争先恐后地给他寄各种国内的零食包裹，甚至像女朋友一样嘱咐他要经常随时联系。和那群整天跟着江亦诚，在他身边占便宜的小跟班们不同，对这些仰慕者来说，只要能换回他的一句“谢谢”他们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哎呀怎么办呢？今晚我哥哥回国，我要去机场接机呢。”江亦诚的拒绝干脆利落。

“那我负责的那部分资料我做完发给你参考，我们私聊。”

哪怕他说的是借口，那个学妹应该也不会在意。毕竟她和江亦诚搭上话了，还得知了他要见哥哥的这样的私事，甚至还获得了一个不用在群里、而是一对一私聊的机会。

“那学长去机场路上小心开车，等我联系哦！”

“亦诚。”这次换成了一个大四的男学长。

“上次你借给我们的你家那度假村，我们这次周末毕业旅游能不能再借用一下，大家都想去。”

“啊，真不凑巧。”江亦诚极具欺骗性地耷拉下眉梢，那副表情足以让看的人的心瞬间变软。

“我爸公司这个周末要团建，估计会过去度假村。嗯……我再问问我爸吧，看看还有没有空的房间，但是学长你先别抱太大期望。”

江亦诚的语气虽然亲切，却隐隐地藏着锐利的刺。或许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实在太出众，对面的人并没能察觉到。

“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上次借给我们用已经很感激了，谢了啊，学弟。”

祁乐阳偶尔会好奇，这样被人们围追堵截的日常生活，真的会有趣吗？江亦诚就从来没觉得累过吗？要是哪天没人叫他的名字，他会不会反而感到失落呢？

对祁乐阳这种跟人聊天超过十分钟就会精疲力竭的人来说，那种生活简直无法想象。光是瞥见江亦诚生活的一个切面，他就已经感到厌烦和反胃了。

“喂，祁乐阳！”

一声如雷贯耳的吼叫穿过嘈杂的商科教学楼走廊，精准地闯进祁乐阳的耳朵。这是他最厌恶的情况，但好在今天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走廊上成群结队刚上完课出来的学生们纷纷回头。脸色涨得通红的邵明谦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走来，活像一头被激怒的蠢驴。

“你怎么心肠这么坏？居然真把我名字给删了？”

今天是小组作业汇报的日子。祁乐阳把那个想搭便车的大四学长从PPT封面里直接踢走后，面无表情地走上了讲台。从教授带头鼓掌称赞的反应来看，他们这组除了被祁乐阳踢掉的那个人以外，全员都会拿到A+。

“我都跟你说过了，我这是重修了，为了这个学分我都没法去实习，你居然还在背后捅我一刀？”众人的视线像刀子一样从邵明谦身上转移到了祁乐阳身上。

祁乐阳原本觉得，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为了成绩鼓起勇气上台汇报时体验一次就够了。邵明谦那毫不收敛的大嗓门震得他脸颊生疼。

“这科要是挂了，我就得延期毕业了！”

“那你至少该露个面吧。”祁乐阳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足以传进邵明谦的耳朵。

反正课题全是自己一个人啃下来的。查资料、做PPT、上台汇报，全是祁乐阳。没在所有工作后面都写上自己一个人的名字，已经是他对组员最大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