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这种人来说,被人簇拥是日常,现在这是在惊讶“连你这种货色也会有人想撩”吗?深埋在心底那点卑微的灰尘被他搅动起来,混合着愤怒,让祁乐阳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热气直冲脑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变得沉重且碍事。祁乐阳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在衣角上狠狠擦拭着。
随后,他那原本聚焦在课本上的视线,带着锋利的棱角,直直地刺向江亦诚。因为他的五官生得过于深邃立体,哪怕隔着高度散光的重影,祁乐阳依然能清晰地看清他脸上那抹戏谑的线条。
“很好玩吗?”
祁乐阳几乎不加掩饰厌恶的压低嗓音,冷冰冰地甩在了他脸上。江亦诚愣住了,张着嘴一脸愕然。
“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玩。”
祁乐阳狠狠剜了他一眼,戴上眼镜,迅速收回视线。拿起杯子时,由于指尖颤抖得厉害,他不得不加大力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杯里的冰美式也跟着晃荡了一下。
祁乐阳放弃了这个坐了半学期的“黄金座位”,起身快步走向教室后排的偏僻角落。在那里,他把自己埋进阴影里,死死盯着课本,一个余光也没留给前方。
祁乐阳能感觉到江亦诚那道充满探究欲的视线始终粘在自己身上,但直到老师走进教室,祁乐阳都没有再抬过一次头。
***
傍晚,祁乐阳照例在宿舍自习室磨蹭到最后一刻。为了规避那个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见的麻烦精,他特意挑了食堂即将停止供餐的时间点才动身。
然而,祁乐阳的避战策略在食堂门口就彻底宣告破产了。
江亦诚正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兜里,那副修长的身架歪歪扭扭地杵在那儿,活像个拦路讨债的。
祁乐阳权当他是团空气,目不斜视地进门。他端起托盘走向供餐区,江亦诚就像个贴身护卫一样寸步不离。余光瞥见他也在慢条斯理地看着菜,难道他为了堵自己也没吃晚饭?
祁乐阳克制住了那点该死的好奇心。他吃不吃关自己什么事?祁乐阳全程像个聋哑人一样保持静默,穿过稀疏的人群,径直走向靠窗的僻静处。
江亦诚居然厚颜无耻地追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看来这男人是真的怕鬼怕孤独,怕到了病态的程度。他那宽阔的身影挡住了祁乐阳视线里所有的光线,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但祁乐阳依旧紧抿双唇。他不想再给江亦诚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了。
明明也能算是同班同学,入学快两年了连声招呼都没正经打过。说实话,他能叫出祁乐阳的名字,本身就是件让他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新鲜事。
谁能想到,在这种毫无根基的关系里,祁乐阳居然先是撞破了他的秘密,又背上了造谣者的恶名,最后还得充当他的“陪吃志愿者”。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边界,纠缠得过火了。
是时候回归正轨了。不管江亦诚最后是决定在这儿当个孤胆英雄还是继续他的公子哥派头,那都是他的人生课题。祁乐阳觉得自己没有义务,更没有兴趣去干涉。
“对不起。”
坐在祁乐阳对面一直戳着饭的江亦诚,冷不丁蹦出了这么一句。这句毫无征兆的道歉确实让祁乐阳愣了一下,但他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米饭。
“我真不是故意要笑话你的,也没想让你难堪。”
江亦诚这下彻底放下了筷子,像个等着宣判的犯人。
“那个……魏凡那人名声很臭,见到长得稍微好看的男的就想撩,今天我看他又把那套诡计使在你身上,我就觉得特别……心烦。”
随着祁乐阳吞咽动作的加快,江亦诚的辩解也变得愈发急切且语无伦次。
“哎呀,我不是说你是那种‘随便一撩就上钩’的人,我就是怕你吃亏,怕你被那帮人欺负,才想着替你挡一刀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消失在喉咙深处。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补充道:
“虽然我知道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应付,但当时我脑子一热就冲出去了。对不起。”
祁乐阳喝光了最后一口几乎没有鸡蛋的蛋花汤,放下了碗。这是他开始吃饭后,第一次正眼看向江亦诚。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
这句话砸在桌面上,让江亦诚那双宽阔的肩膀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我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没到需要为这种事道歉的地步。所以,以后请不要管我的事了。”
明明江亦诚是担心祁乐阳受委屈,结果这顿饭吃下来,受了委屈的人反而成了他。他嘴角那抹原本就有些勉强的弧度彻底跨了下去。
“我们怎么就没关系了呢?好歹也是同班同学,再加上……”
他那颗习惯于在社交圈里左右逢源的脑袋,此刻正疯狂地检索着能定义他们这段怪异关系的词汇。
“你看,我们是同班同学,而且……”
然而,江亦诚就像个卡带的留声机,在那儿循环播放着毫无意义的“同班同学”。祁乐阳不想再听他废话,直接起身准备离场。
“而且我们中午不是还一起吃过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