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祁乐阳要走,江亦诚也端起那个还没动两口的盘子,粗声粗气地在后面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焦躁。
“我先走了。”
祁乐阳把盘子塞进回收窗口,接了一杯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带风而过。
“喂!乐阳!乐阳!”
他又在那儿“乐阳,乐阳”地乱叫了。中午那是为了在搭讪者面前摆姿态显示亲昵,现在这又是演给谁看呢?
但祁乐阳这双该死的腿确实停下了。江亦诚大步追上来,稳稳地挡在他身侧。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没分寸了。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看吧,祁乐阳和江亦诚之间的关系本该是一张白纸。连江亦诚自己都没法在“同班同学”之外找到第二个定义了,不是吗?
刚刚那场风波甚至算不上争吵,“争吵”那得是像他跟郑佳明那样原本关系好的人才适合用的词。
可这个曾经傲慢到骨子里的男人,现在却在为了得到自己这个“边缘人”的原谅,而表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卑微。
“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追着我?”
好奇心终于战胜了祁乐阳的克制,江亦诚的耳尖迅速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就是……我让你不开心了,我心里过不去,我就想让你消消气,没别的……”
“你就那么害怕一个人吃饭吗?”
江亦诚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呆呆地低头看着祁乐阳。是被自己一语戳破了最后的体面吗?还是有别的原因?他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祁乐阳没等他的答案,径直跑向宿舍。江亦诚还不死心,像个小跟班一样急吼吼地跟在他后头。
“你是打算跟我进去吗?我们宿舍是四人寝没你那二人寝那么宽敞。舍友们说了不让带外人进宿舍。”
祁乐阳在宿舍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江亦诚这才如梦初醒般止住了步子,他脸上写满了难堪。他有些狼狈地退后,站在光影交错的阴影里,低头俯视着祁乐阳片刻,最终转身离开了。
这一刻,祁乐阳并没觉得这个落魄的公子哥有多可怜。
***
终于等到了!充好电的手机、耳机、雨衣、补充体力用的巧克力棒,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连充电宝也一并塞进了包里。一切准备就绪,只需听完上午的课便可直奔动物园。祁乐阳的准备堪称完美。
他第一个踏出教室,身形灵巧地在学生潮中穿梭,步履匆匆。一切计划都在无声而顺滑地推进着,直到在商科教学楼楼下,祁乐阳的手肘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攥住。
“去哪儿?”
江亦诚拦住了急行军般的祁乐阳。他形单影只,刚刚还见郑佳明那一伙人成群结队地走远,看来他这节课也是自己上的。
“动物园。”
祁乐阳用力扭动了一下被他钳制的手肘,挣脱开来,给出了一个极简的答复。
“现在去动物园?雨下得这么大。”
“这种天气去人才少。”
“一个人去吗?下雨了动物也会出来吗?”
“下雨了动物才玩得更欢呢。”
祁乐阳没再理会一脸错愕的江亦诚,作势要走。
“啊,对了。动物园那边也有熊猫吧?你不是很喜欢熊猫吗?”
没想到江亦诚竟比预料中更快地触及了正确的答案。这种瞬间被识破的感觉让祁乐阳心生诧异,不由自主地驻足,直勾勾地仰头看向他。已经很久没人能如此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喜好了。
“我……也能去吗?”
“随便你啊。”
想去便去,那动物园又不是自己家开的,哪有权力不让他去?
“那坐我的车去吧。”
“你要跟我一起去?”
平心而论,在淫雨霏霏的天气里,专车接送确实是上上之选。但一想到去动物园的路开车至少一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中,自己作为副驾驶位乘客的话就有义务充当司机的聊友,这种社交负担让祁乐阳心生抵触。
“嗯。我也想看熊猫。”
江亦诚弯起那双生得极好的眼角,笑意盈盈的,那张脸在这一刻竟透着股近乎无垢的纯真。因为那神情里寻不见一丝一毫的恶意,祁乐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何众人唯独对他总是那般宽纵。
昨天对他那冷硬的无视,此刻早已瑟缩着躲进了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了。按理说,发生了那种不快,相处时理应尴尬丛生,可江亦诚却若无其事地主动攀谈,搞得祁乐阳连摆出不悦姿态的缝隙都找不到。
“课呢?”
“没课啊。”
江亦诚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明明是为了上课才出现在商科教学楼里的,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倒真有些滑稽。明明下一节课三分钟后就要敲响预备铃了,他却像个余生皆假期的闲散人一般气定神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