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学生都倾巢而出，在操场上玩着一些在他看来挺幼稚的竞技游戏。辅导员说“不出席就扣分”，这才是祁乐阳此刻面如死灰、灵魂出窍坐在这儿的唯一原因。

要不是怕奖学金打水漂，他现在应该在宿舍吹着空调睡大觉。比起在这儿受罪，他甚至开始怀念去年那个讲课像催眠的专业课老师了。

“各位同学，大家好！”

学校学生会长的嗓音洪亮。祁乐阳混在人堆里，机械地拍着巴掌，发出敷衍的“啪嗒”声。

只要保持这种“我参与了”的假象就行。这种集体狂欢的日子，低头玩手机太显眼了。他已经密谋好了，待会儿比赛一开始，他就借口上厕所跑路。他一边布置着“逃亡计划”，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

江亦诚会来吗？这个念头一出来，他把自己吓了一跳。我找他干嘛？难不成去趟动物园，还真生出革命友谊了？

他重新盯着被烤得发白的草坪发呆，身侧的空位忽然一沉。不需要回头，光凭那股被汗水蒸腾后愈发清冽的青草香，他就知道是谁了。

“你怎么连个余光都不给我啊？”

江亦诚压低嗓音，在他耳边闷闷不乐地嘟囔。祁乐阳被吓得膝盖一颤，眼珠子乱转了半天，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视线撞了个正着。

“嗨。” 江亦诚笑得特别灿烂，跟这大太阳、绿草地契合得天衣无缝。祁乐阳只是矜持地点了下头。

“你参加比赛项目了吗？”

“没。”

也不知这冷淡的语调戳中了他哪门子笑点，江亦诚竟然乐个不停。

“我就知道。”

他交叠起那双引人瞩目的长腿，白球鞋离祁乐阳的裤脚近在咫尺。

“我被抓去报了篮球和接力赛。”

像他这种战斗力，哪怕想低调，到了这种为学院争荣誉的时候也肯定是香饽饽。

“那你……加油吧。”

听到这毫无灵魂的应援，江亦诚笑得更凶了。哪怕祁乐阳瞪他，他也丝毫没打算收敛。

“亦诚学长！”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轻快地跑过来，在江亦诚肩上拍了一下。是上次那个想约他一起做小组作业的学妹。

“听说待会儿有学长的球赛？喝这个吧，加油哦！”

她递上一瓶冰镇运动饮料，还做了个娇俏的握拳姿势。

“谢啦！”

江亦诚坦然接过来，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顺手把瓶子递到祁乐阳面前，示意他也来一口。

那学妹的目光瞬间跟钉子似的扎在祁乐阳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人谁啊？凭什么喝我学长的饮料？

“不用了。”祁乐阳尴尬地回绝道。

“学长，我们那边准备了好多吃的，你要不要过去坐坐？”

学妹理直气壮地向江亦诚发出了单边邀请，完全没打算带上旁边的祁乐阳。

“待会儿吧，我正陪朋友呢。”

江亦诚委婉地拒绝了。等等！他刚刚又说“朋友”了？

学妹咬了咬牙，带着一阵香风愤然离去。祁乐阳虽然没有朋友，或者说除了江亦诚以外没有其他朋友了？但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树敌，实在不想被这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学妹也收进“假想敌”名单中。

“球赛要开始了。”

江亦诚随手把饮料往祁乐阳膝盖上一放，撑着腿站起来。

“别走开，就坐这儿。”

他挑了挑眉，落下一句霸道的叮嘱，转身朝赛场走去。祁乐阳捞住那只险些滚落的塑料瓶，视线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个背影。他攥着那瓶还带着对方掌心余温的饮料，混在人群里虚弱地跟着喊加油。

球员各就各位。穿着浅绿色运动服的江亦诚，忽然回头望向这边。那眼神，与其说是找人，倒更像是在“查岗”，确认祁乐阳有没有乖乖待在原位。

看到祁乐阳还在，江亦诚嘴角一扬，干脆利落地转过头去。

尖锐的哨音，划破了操场的热气。

在球场那帮人里，江亦诚的表现简直就是全场的焦点。

他之前在祁乐阳面前显摆那13厘米的身高差，这会儿也成了球场上的压倒性优势。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跟带了磁铁似的，篮球总能稳稳地吸在他手里。别看他背宽得跟双开冰箱门似的，动起来却一点不笨，转个身、运个球，轻巧得要命。他传球稳准狠，总能钻到对手最头疼的死角去。

“江亦诚！江亦诚！江亦诚……”

看台上那阵仗，喊得惊天动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在开演唱会呢。在这种一边倒的助威声里，他想不赢都难。

祁乐阳突然看到江亦诚昔日的狐朋好友那伙人正躲在一棵大树底下。

那帮人没跟着瞎起哄，而是躲在后边一棵大树底下阴沉着脸在那儿吞云吐雾。隔着烟雾，他们死死盯着赛场，眼神里全是不怀好意的嘲弄。这帮人放着太阳不晒非得躲阴影里，准没憋什么好屁。

“哇啊啊啊——”

周围突然爆发的尖叫把祁乐阳吓了一跳。原来是江亦诚刚来了个漂亮的扣篮，正跟队友在那儿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