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栀子花开了。
A大图书馆后面那片栀子花,每年六月都会开。前三年陆栖栀没注意过,今年她特意去看了。白色的花瓣,一朵一朵挤在一起,香气淡淡的,不凑近闻不到。
“你来看花?”郝斯媛从后面走过来。
“嗯。你不是说栀子花的花期只有三天吗?”
“你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郝斯媛没接话。两个人站在花丛前面,谁都没说话。
“今天毕业了。”陆栖栀说。
“嗯。”
“你高兴吗?”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
操场上在搭毕业典礼的台子,音响在试音,嗡嗡的。有人在拍照,穿学士服的,拿气球的,抱花的。陆栖栀和郝斯媛穿着学士服,黑色的袍子,帽子还没戴。
“我们拍张照吧。”陆栖栀说。
“找谁拍?”
“那边有人。”
陆栖栀跑过去,找了个拿相机的同学。那同学是摄影社的,很热心,让她们站到栀子花前面。陆栖栀站左边,郝斯媛站右边。两个人离了半步远。
“靠近一点。”那同学说。
陆栖栀往郝斯媛那边挪了半步,胳膊挨着胳膊。郝斯媛没动,但她的手从袍子下面伸过来,牵住陆栖栀的手。袍子挡住了,看不到。
“笑一下。”那同学说。
陆栖栀笑了。郝斯媛没笑,但嘴角弯了一点。
快门响了。
“再来一张?”那同学问。
“不用了。一张就行。”陆栖栀跑过去看照片。屏幕上的两个人,一个笑得很开,一个嘴角微微翘着。手牵在袍子下面,看不到。但她们知道。
典礼开始了。校长讲话,优秀毕业生发言,拨穗,唱校歌。陆栖栀站在文科院那边,郝斯媛站在心理系那边,隔了好几个方阵。陆栖栀踮着脚找了一下,没找到,放弃了。
手机震了。郝斯媛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文科方阵。第三排左边。你呢?”
“心理系。最后一排右边。”
“太远了。看不到你。”
“结束后操场见。”
“好。”
陆栖栀把手机揣进口袋。校长还在讲话,她没听进去。她想的是四年前。报到那天,沈愈带她找宿舍。郝斯媛站在406的窗边,转过身来说“你好”。她没认出她。郝斯媛什么都没说。
等了十年。什么都没说。
典礼结束了。人群往操场外面涌。陆栖栀逆着人流往里走,有人撞了她一下,帽子歪了。她扶正帽子,继续走。操场上人少了,她看到郝斯媛站在看台下面。黑色袍子,手里拿着帽子,头发被风吹乱了。
“你怎么不等我?”陆栖栀走过去。
“等了你十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陆栖栀看着她。“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
“跟你学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操场。梧桐树叶绿了,阳光从叶子中间漏下来,一块一块的。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陆栖栀问。
“好了。你呢?”
“差不多了。明天搬。”
“搬哪里?”
“海淀。上次说的那个公司,录取了。”
“朝阳那个呢?”
“不去了。离你太远。”
郝斯媛没接话。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栀子花钥匙扣。白色的花瓣已经磨得有点发黄了,边角毛毛的。
“这个钥匙扣,你带了四年。”陆栖栀说。
“嗯。”
“还在。”
“嗯。”
“回宿舍吧。收拾东西。”
“好。”
到宿舍楼下,陆栖栀停下来。
“斯媛。”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写纸条,写的什么吗?”
“今天降温。”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比那时候早。”
“多早?”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