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栀看着她。“夏令营?”
郝斯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推开门,进去了。陆栖栀跟在后面。
406宿舍。东西收得差不多了。郝斯媛的床空了,被子打包好了,书装了两箱。桌上什么都没留。陆栖栀的桌上还挂着四个挂件。芒果,草莓蛋糕,小笼包,西瓜。
“你不收?”郝斯媛问。
“最后一个收。”
陆栖栀把挂件一个一个拿下来,放在手心里。四个,小小的,毛绒绒的。
“你送了我四个。”陆栖栀说。
“嗯。”
“我一个都没送过你。”
“你送了。”
“什么?”
郝斯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栀子花钥匙扣。“这个。你送的。”
陆栖栀看着那个钥匙扣。白色的花瓣磨得发黄了,边角毛毛的。
“都旧了。”陆栖栀说。
“旧的才好。”
陆栖栀没接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郝斯媛。“给你的。”
郝斯媛打开。里面是一个栀子花钥匙扣。新的。白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跟她那个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买的?”郝斯媛问。
“你那个磨黄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早给我?”
“等你这个坏了再换。”
郝斯媛把新的钥匙扣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旧的还在口袋,新的在手里。
“两个一起带。”陆栖栀说。
“嗯。”
郝斯媛把新的挂在钥匙上,跟旧的那个并排。两个栀子花,一个新,一个旧。白色的花瓣,一个亮一点,一个暗一点。
“像不像我们?”陆栖栀说。
“哪里像?”
“你旧的,我新的。”
“你哪里新了?”
“我记性不好。你记性好。你记得的事,我都忘了。”
郝斯媛看着她。“你记性是不好。”
“所以我以后要多记。”
“记什么?”
“记你。”
郝斯媛没接话。她把钥匙揣进口袋,两个栀子花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第二天,陆栖栀先搬。
她叫了一辆车,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四个挂件装在一个小袋子里,放在背包最里面。
郝斯媛送她到校门口。
“你什么时候走?”陆栖栀问。
“下午。我妈来接。”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
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哭了吗?”陆栖栀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陆栖栀看着她。“毕业了,你都不哭一下?”
“你走了我再哭。”
陆栖栀没忍住,笑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那我走了。”
“嗯。”
陆栖栀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郝斯媛说了一句。车窗关着,没听清。但她知道说了什么。她隔着玻璃看着郝斯媛,点了点头。车开了。后视镜里,郝斯媛站在校门口,黑色T恤,灰色围巾。五月份,她还围着围巾。灰色,歪歪扭扭的,她妈织的那条。她一直没换。
陆栖栀把脸转过去,没再看后视镜。
手机震了。郝斯媛发来的消息:“栀子花的花期只有三天。但我等了你十年。”
陆栖栀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以后不等了。以后都在。”
发出去。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车开远了。学校看不到了。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跑。陆栖栀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想起四年前。报到那天,她迷路了,沈愈带她到宿舍楼下。她推开406的门,一个很高的女孩站在窗边,转过身来说“你好”。她没认出她。那个女孩什么都没说。
等了十年。
终于等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