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婷婷断断续续的讲述,我和思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坦白说,作为朋友,我心疼婷婷,但她在这件事里确实做得不对。可作为一个咨询师,我深知亲密关系中很少有一方全对、一方全错的情况,更多的是双方在长期互动中形成的模式出了问题。
“婷婷,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思秋小心翼翼地问。
“离婚!”婷婷斩钉截铁,“他凶我了,他说他累了,他说我不了解他。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因为这事儿?”思秋有些无奈,“你们在一起十年了,吵吵闹闹的次数还少吗?再说了,这件事确实是你——”
“是什么?”婷婷猛地抬头,眼睛红肿,眼神却锋利。
思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求救似的看向我。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此刻的婷婷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她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情绪宣泄。
“婷婷,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手续?”我问。
“明天!不,现在!我现在就去!”婷婷说着就要起身。
“现在民政局也下班了啊。”我按住她的手,“而且你喝了酒,项季羽也刚回家,你们都不在状态。不如先冷静一晚上,明天再说。”
婷婷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抓起纸巾擤鼻涕。
“今晚你就住我这儿吧。”思秋说,“楼上还有一间客房,我让秦素茗收拾一下。”
“我不想去。”婷婷摇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太安静了,我会胡思乱想的。”
“那去我那儿?”我问。
婷婷又摇头,“你家都是你那些心理学的大部头,我看着就头疼。”
“那你想去哪儿?”
婷婷想了半天,“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就想在这儿待着。这儿有书,有人,有你们。”
思秋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于是思秋出去让秦素茗把书店的牌子翻了,提前关门,又去准备了些水果和茶点。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我的咨询室里,一时无话。
我看着对面的婷婷,想起我们大学时的模样。那时候她多开朗啊,笑起来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儿都能带动气氛。她和项季羽是系里公认的金童玉女,所有人都看好他们的爱情。毕业后虽然也吵吵闹闹,但终究修成正果,步入了婚姻殿堂。
我一直以为,他们会是走到最后的那一对。
“默然。”婷婷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作?”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好像确实挺作的。”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老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跟他闹。他加班晚了我要闹,他忘了我说过的话我要闹,他跟女同事多说几句话我也要闹。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呢?”我问。
婷婷愣了愣,然后摇头,“不知道。”
“你是学心理学的,你分析分析我呗。”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犹豫了一下。作为朋友,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进行专业分析,但作为心理咨询师的本能,我又忍不住想去探索她行为背后的原因。
“你觉得,你害怕什么?”我问。
“害怕什么?”婷婷皱眉。
“每次你跟他闹的时候,你内心最害怕的是什么?”
婷婷想了很久,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我害怕他不要我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心?他对你不好吗?”
“不是。”婷婷摇头,“他对我很好,十年如一日的好。可我就是害怕,总觉得这种好会突然消失,总觉得他随时可能离开我。所以我就要不停地试探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我。他越是包容我,我就越想测试他的底线在哪里,想知道他到底能容忍我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