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思秋带着伴手礼来到咨询室。
“古镇的桂花糕,你尝尝。”她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我桌上。
我打开,一股桂花香扑面而来。糕点是淡黄色的,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看起来很精致。
“你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在古镇跟一个老手艺人学的。”思秋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这手艺可以开店了吧?”
“你已经有书店了,还想开糕点铺?”
“多一个副业多一条路嘛。”她笑着说,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知道书店的经营状况一直不太好。虽然思秋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但从秦素茗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我能拼凑出大概的画面——客流量少,线上冲击大,房租贵,人工成本高,每个月都在亏损。
思秋用写书的版税在补贴书店,但版税也是有限的。她的上一本书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新书一直在写,但进展缓慢。
“思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愣了一下,“这么明显吗?”
“你在我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她叹了口气,在我对面坐下。
“默然,我在想,要不要把书店关了。”
我一愣,“为什么?”
“因为一直亏损。我再怎么撑,也撑不了多久了。与其到时候狼狈关门,不如现在体面一点,主动结束。”
“素茗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跟任何人说,连婷婷都没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涩,“这家书店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梦想,也是你和婷婷的。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畅想过,说要开一家书店,有书、有咖啡、有花、有阳光。现在这些都有了,可我却撑不下去了。”
“思秋,梦想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方向。书店可以关,但梦想不会消失。你写的那些书,你读过的那些故事,你带给素茗、带给读者、带给冯珍珍的那些温暖,都是梦想的一部分。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书店关了就不存在了。”
思秋的眼眶红了。
“可我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再撑一撑。”我说,“但你不用一个人撑。我和婷婷也可以帮忙。”
“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
“朋友之间没有‘已经’这个词。”我说,“你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在。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思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
“好,我再撑一撑。撑到撑不下去为止。”
“那就撑到那一天再说。”我笑了,“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十月中旬,冯珍珍在咨询中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想去找工作。”她说。
“什么工作?”
“什么都可以。服务员、收银员、保洁员,只要有人要我,我都愿意做。”
“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因为我不想再靠存款过日子了。”她说,“卖房子的钱虽然不少,但坐吃山空,总有一天会花完。我想在钱花完之前,学会自己赚钱。”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想法。”
“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想跟人接触。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记怎么跟人说话了。我想走出去,哪怕只是在超市里帮人装袋子,至少我能跟人说声‘您好’、‘再见’。”
“你不害怕吗?”
“怕。”她坦率地说,“我怕被人拒绝,怕自己做不好,怕别人看出我有问题。但我更怕继续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太久了,我怕我会再次从楼梯上摔下去。”
“那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我想先从网上投简历开始。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能一下子去太复杂的环境,先从简单的、不用太多交流的工作做起。”
“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一些面试的模拟练习。”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坚定。
“不用了。我想自己去试。失败了也没关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你说过,一步一步来。”
我点了点头。
冯珍珍真的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