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们三个人中最咋咋呼呼、最作、最没有安全感的女人,要当妈妈了。
生活真是充满了讽刺和惊喜。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思秋突然出现在我的咨询室门口,脸色苍白。
“默然。”
“怎么了?”
“我爸住院了。”
思秋的父亲住在老家,一个离这里三百多公里的小县城。思秋的母亲去世后,老人一直一个人生活,身体虽然不算太好,但也能自理。
“什么情况?”
“脑梗。邻居发现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黄金抢救时间。现在在ICU,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思秋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表情很平,整个人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壳。
我知道这种状态。冯珍珍讲述童年创伤时就是这样的——解离。当痛苦太大,大到无法承受的时候,大脑会把人从情绪中抽离出来,让人变得麻木。
“思秋,看着我。”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
“你现在需要做什么?”
“我需要回去。”她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面对他什么?”
“面对他一个人躺在ICU里,身边没有亲人。”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我妈走的时候,他守在她身边。现在他一个人,身边谁都没有。我不是一个好女儿。”
“你不是因为不孝顺才不在他身边。你在另一个城市生活,你有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他。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觉得就是我的错。”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应该在老家陪着他的,我不应该跑这么远。他一个人,七十多岁,万一哪天走了,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思秋,你爸现在还在。你回去,还能见到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是回去,陪在他身边。”
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我让素茗帮我订了今晚的火车票。”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去。”我打断她,“这个时候,你需要有人在身边。”
她没有再拒绝。
那天晚上,我开车送思秋去火车站。一路上她都很安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一言不发。
到了车站,我陪她走到进站口。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好。”
她拉着行李箱,走进了人流中。
我站在进站口外面,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人群中。
思秋是三个人里最坚强的那个。
但坚强的人,往往也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个。
因为他们习惯了不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