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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窗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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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周六。”

“嗯。”

“你还会来吗?”

傅砚深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前方。

“你想让我来吗?”他问,声音比她听到过的任何时候都要轻。

沈清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想”。

但这个字太重了,重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同桌。

正副班长。

正副主席。

顺路一起走的人。

他给她撑过伞,她给他带过豆浆。

他在楼下等她,她把耳机分他一半。

但这些都可以用“同学”来解释。

同学之间可以撑伞。

同学之间可以带豆浆。

同学之间可以一起走。

同学之间可以在楼下等。

可是——

同学之间,会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只为了等那个人出现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的心知道。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

傅砚深没有回答。

但沈清让注意到,他握着豆浆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那是他紧张时的动作。

她见过很多次了。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弧度。

沈清让看到了。

她没有说破。

但她把那个笑容,存进了心里。

周六早上,沈清让醒得比平时上学还早。

五点半。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天还没有完全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安静。

她在想,他会来吗?

他们约好了——不,他们没有约好。

她只是说“嗯”,他没有说“好”或者“会来”。他们没有约定任何事。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会在。

她起床了。

洗漱、换衣服。

今天不用穿校服,她选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长度到膝盖,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薄针织开衫。

头发没有扎马尾,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太正式了,又把开衫换成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

这样看起来随意一些,像是不经意间打扮的,而不是精心准备过的。

六点十分,她出门了。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一直在深呼吸。

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电梯门打开,晨光涌进来。

她穿过小花园,走向小区门口。

梧桐树下,那个身影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的手里拿着两袋豆浆,一袋是他的,一袋是她的。

晨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微微眯着眼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看到沈清让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沈清让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他穿着便服的样子,她穿着便服的样子,都和学校里不太一样。

学校里他们是穿校服的学生,是正副班长,是彼此的同桌。

但现在,他们是两个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站在晨光里的少年和少女。

“你来了。”

沈清让走过去,声音里有一丝她控制不住的、轻快的上扬。

“嗯。”

傅砚深把豆浆递给她。

沈清让接过豆浆,低头吸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度刚好,一切都刚好。

“今天去哪?”

她问。

“你想去哪?”

傅砚深问。

沈清让想了想:“图书馆?”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民路上,和上学时一样的路线,但今天不是去学校,而是去市图书馆。

他们第一次偶遇的地方、一起吃面的地方、一起看《月亮与六便士》的地方。

早上的人民路和上学时不一样。

没有成群结队的学生,没有赶着上班的行人,街道空旷又安静,只有早餐铺的蒸汽在晨风里升腾,只有落叶在人行道上打着旋。

沈清让拿出耳机,递了一只给傅砚深。

他接过,塞进耳朵。

她按下播放键。

是一首新的歌,女声温柔,吉他声清澈,像清晨的第一缕光。

她没有告诉他,这首歌是她昨天晚上找了一整晚才找到的——她想找一首适合早上、适合走路、适合和他一起听的歌。

她试了二十几首,删了十几首,最后选了这一首。

有些事,她也不会说。

就像他不会说“我五点三十就到了”。

图书馆的周末,人比平时多。

沈清让和傅砚深找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原木色的长桌。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沈清让从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开,开始做题。傅砚深从包里拿出一本数学建模的书,也翻开,开始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看各的书,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和学校里的那种不一样。

学校里的沉默,是因为老师在讲课,或者是因为周围有人在,不能说话。但这里的沉默,是因为——不需要说话。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睫毛,近到他翻书时的气息她能感觉到。

他们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但沈清让觉得,这张桌子把他们连在了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安静的桥。

她做了大约四十分钟的题,遇到一道不会的,抬起头想问他。

但看到他在认真看书,嘴唇微抿,眉头轻蹙,表情专注得像个正在解谜的侦探,她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想打扰他。

但傅砚深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她。

“怎么了?”

他问。

“有道题不会。”

沈清让把题集转向他,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

傅砚深看了一眼题目,然后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图。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楚。

画完之后,他把纸推回来,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步用能量守恒,第二步用运动学,第三步……”

他讲得很仔细,声音低沉又平稳,在安静的阅览区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沈清让听着他的讲解,看着他笔尖划过纸面的动作,脑子里想的却不仅仅是那道题。

她在想,他讲题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动;他画图的时候,手指会在关键点上多停留一下;他确认她听懂的时候,会侧头看一眼她的表情,确认她跟上了没有。

这些细节,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但现在,她全都看到了。

那层窗户纸,还在。

但上面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裂痕。

傍晚,沈清让回到家。

她走进房间,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暖橘色。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已经躺着七颗糖了。

一颗草莓味,一颗薄荷味,两颗她买的柠檬糖,三颗他给的柠檬糖。

那些他给的,她一颗都没有吃,全都好好地保存着,糖纸没有一丝褶皱,拧口处保持着他捏过的形状。

她把今天他给她的那颗——早上在梧桐树下递过来的那一颗——放进铁盒。

盖上盖子,放回抽屉。

窗外,夕阳沉到了楼群之间,天空从橘黄渐变到浅紫,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彩画。

沈清让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她想,如果每一天都这样,该多好。

每天早上一出门就看到他站在梧桐树下,每天一起走过人民路,每天一起听同一首歌,每天在新华书店门口说“明天见”,每天睡前收到他的“晚安”。

这些“每天”,正在变成她的习惯。

她知道习惯是危险的。

因为它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把自己变成一个人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当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不能没有它了。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站在那里了。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他都会在那棵梧桐树下等她。

而她要做的,就是走出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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