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另外一辆车上的江溪和林雪辰,沉默像有实质般弥漫。
司机是林雪辰的信任的人,贴心地升起了隔板。
驶出一段距离后,一直望着窗外霓虹的林雪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在人前截然不同的疲惫的慵懒感,他的目光在繁华的高楼大厦上移到了江溪那张淡漠的脸上,他单手托着脸颊,问:“江溪,你觉不觉得,我们这个团……特别有意思?”
江溪闭着眼假寐,闻言并未睁眼,只声音冷淡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雪辰轻笑一声,侧过头看他,“就是觉得,有时候这样戴着面具活久了,偶尔也挺累的,你不觉得吗?”
江溪闻言终于睁开眼,看向他。
眼前的林雪辰,眼神清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却是一副厌世的模样,他见江溪不答,也不恼,只是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款奢侈牌子的打火机,咔嚓咔嚓的,星火点点,这副模样的他才是他私底下最真实的模样,镜头前那个腼腆害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小王子模样就是他为了在粉丝面前维持的人设,也是他话中所谓的假面。
林雪辰跟江溪平时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他们这种世家出生的小公子一般都看不上江溪,除了舞台上要装装好队友的时候接触一下,还有cp营业的时候卖一下,平时也没见林雪辰对他多看一眼,所以得知这人要送他一程,说不吃惊是假的,就是不知道他想整哪一出,更何况刚刚在休息室里,先挑起事端在一旁看戏的也是他。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介意。”
林雪辰指尖夹着烟卷,烟蒂轻抵唇间,打火机已经咔哒一声打出火星,听到江溪那句介意,他的手抖了一下,他转过那张娃娃脸,皱着眉头,但又似乎想起什么,笑了一下。
“江溪,所以你才会这么让人觉得你讨人厌阿。”
江溪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他也笑了:“是吗?但那又有什么所谓。”
林雪辰被噎得一窒,他莫名想起了两人还是练习生时候的日子。
江溪也是如此的让人觉得扫兴。
那时候是封闭式管理,所有练习生的手机都被没收,日子枯燥得像一潭死水,每天除了重复的练歌、压腿、排舞,没有任何娱乐消遣,唯一能偷来的放松,也就只有吃饭时的片刻喘息。
有一天深夜,沈弱水不知道从哪里翻来一副狼人杀卡牌,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拉着他们几个相熟的练习生,带着他们偷偷摸摸钻进了沈弱水的宿舍,反锁上门,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压低声音招呼:“快过来快过来,趁宿管没巡楼,玩几局再睡!”
一群被压抑了许久的半大孩子,瞬间被点燃了兴致,围坐成一圈,吵吵嚷嚷地分配身份、喊着口号,气氛热烈得快要冲破那盏台灯的光晕,连窗外的夜色都仿佛被这喧闹暖化了几分。
他们玩得太上头,从深夜闹到凌晨,直到有人无意间抬眼,才瞥见床铺最角落的位置,还坐着一个人。
他自始至终都没参与,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准确来说好像是乐谱,他的指尖轻轻按着书页,眉头微蹙,显然是被周遭的喧闹扰得无法静心。
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得笔直,与这边的热闹格格不入,像一个被孤立在外的局外人。
当时有人注意到了那个人是江溪,几个练习生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笑着打圆场,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是江溪啊,没注意到你也在,我们在这里玩狼人杀,你不会介意吧?”
换做任何一个懂点人情世故、顾全大局的人,就算真的不满,也会笑着应一句“不介意,你们玩就好。”
给彼此留个体面,毕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伴,以后万一运气好出道了就是同队的队友,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可江溪不是。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抬手揉了揉被吵得发胀的额头,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不耐毫不掩饰,冷冷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围坐一圈的众人,语气没有半分拐弯抹角,清晰又直接:“介意。
或是觉得不够,又不耐烦的补了句:“吵死了。”
当时那个吵轰轰的房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憋出一句话,但是互相传递的眼神都是,这人怎么这么低情商,这么扫兴。
当时的江溪,就因为这样的不合群和扫兴,在那种群居环境下,风言风语自然产生,再加上江溪那副沉默寡言冷漠高傲的脸,多少听到些风声的人此后都对其避而远之,除了一直粘着他不变的沈弱水,他几乎没有可以说得上的话的人。
“当时你就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好相处,不合群,现在你也是没变过,我真的怀疑,你这样的性格,除了沈弱水那种别有目的之人之外,有人会喜欢你,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吗?”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沈弱水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真心,不过是另有所图。
江溪抬眼看向林雪辰,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显然是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但这份波动转瞬即逝,他的神色依旧平淡得过分,仿佛早有所察,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
林雪辰反倒来了兴致,他没想到江溪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勾了勾唇角,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暧昧又诡异:“你的手,现在还疼得厉害吧?”
江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