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练习室每天都会有阿姨打扫检查，为什么偏偏在你重要彩排的那天，地上会有积水？还是刚好在你固定的走位动线附近。”

林雪辰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引诱，“你就没怀疑过吗？”

江溪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清冷的眼底多了几分锐利，像是在判断他说这些话的目的。

他沉默着，没有开口，只是死死盯着林雪辰，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

林雪辰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像是在讨论什么好玩好笑的事情：“其实最后一次合练那天，我东西忘拿了，折回去取的时候，刚好撞见了一件好玩的事。"

“我正好看见，沈弱水蹲在你走位的地方，悄悄泼了点水，嗯，就是后来你滑倒的那个位置。”说到这里，他挑眉看向江溪，眼底的玩味更甚：”哎？看你的表情，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溪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眼神波动都极其细微。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投向车窗外，看向被车灯切割开的、无边无际的黑暗街道，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寒凉与疲惫。

沈弱水会做这种事，他一点都不奇怪。他们从小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沈弱水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一边可以笑着把唯一的糖果分给他，表现得亲昵又依赖。

一边也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推他一把，看着他摔倒在泥泞里，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恶意。

他还记得，沈弱水总在外人面前，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柔声说“江溪是对我最好的哥哥，我最喜欢他了。”

可转头，就会用最无辜、最委屈的语气，不动声色地引导别人，将嫉妒和恶意都投射到他身上。

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踩着他上位，却又宣称最爱护他的把戏，沈弱水从小玩到大，他早已见怪不怪。

更何况，这人对他做的事情可远远不止这种小儿科的东西。

江溪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眯起眼睛，转头看向林雪辰，语气冰冷：“所以，你想怎么样？”

林雪辰慢悠悠地靠回座椅，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沈弱水可是经常对外炫耀，尤其是在那些疯狂迷恋他、追捧他的粉丝面前，总说队里他跟你的关系最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说你最照顾他。”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你就从来没怀疑过，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暗中给你使绊子、打压你？为什么你明明有实力，却一直得不到重视？”

“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有，为什么要告诉我？”他不认为林雪辰是出于好心。

林雪辰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想起了前几天看到的沈弱水和他的私人保镖搂抱在一起的一幕，恶狠狠道：“我本来是不想搭理他的，但他动了我的东西，既然他胆子这么大，那我也得给他送点回礼。”

说着，他微微凑近江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分享秘密般的八卦，却又藏着几分挑拨：“沈弱水的秘密可不止这点，我悄悄告诉你，咱们队里那位公正廉洁的大队长唐玖，跟他的关系可不一般。你以为他那些源源不断的个人资源，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是唐家大少爷漏漏手指头缝的事，稍微一查，就能知道背后是谁在撑腰。”

“他可真有本事，不仅攀上了唐玖这棵高枝，还把许知辰那个炮仗哄得团团转，让他心甘情愿当枪使，替他打压异己。”林雪辰看着江溪的表情，补充道，“你别不信，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队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唐玖对他的偏爱和照顾，早已超出了队长对队员的界限。可当这些猜测被林雪辰赤裸裸地说出来，他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再次看向林雪辰，目光紧紧锁在对方脸上，试图从那双满是精明和玩味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答案，看穿他的真实目的。

林雪辰像是就等他这么问，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身体放松地靠回真皮座椅里。

“为什么？”他慢悠悠地重复，目光投向车顶，仿佛在认真思考，“大概因为……在这个团队里，如果要列一个最看不顺眼排行榜的话，你是倒数第一。”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看谁都不顺眼，但相比之下，江溪还算勉强能入眼，或者说，江溪的“不合群”，反倒比其他人的虚伪更对他的胃口。

不等江溪接话，林雪辰又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沉了些，褪去了几分玩味，多了一丝直白的坦诚：“更重要的是，我想跟你变得亲近一点——毕竟，我们都是被同一个人抢了珍爱东西的受害者。”

“抢了东西”四个字，像一把刀，刺破了江溪心底的平静，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感受到了早已被他压在地下埋藏的疼痛。

他沉默了很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寒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嘴角竟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里裹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在心底暗忖：这话，倒还挺该死的贴切。

他没有立刻接话，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车窗上，显得格外孤寂。

过了很久，就在林雪辰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江溪突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的对。”

林雪辰正要点燃手里的烟，听到这句话，手指猛地一抖，打火机的火苗“咔哒”一声燃起，又瞬间熄灭，火星溅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他猛地偏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江溪，眉头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第二次的不耐与疑惑：“什么？”

“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们都曾经被同一个抢走过珍爱东西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