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风停了。寒潮过境之后的城市像一只被抽空了力气的手掌,无力地摊开在夜色里。
陈凡清今天提前结束实验,八点就到家了。
推开家门,玄关那盏落地灯没开,窗帘也没拉,屋子里静悄悄的。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好鞋就往屋里走。
“袁以孜?”
没有人应。
她打开灯,屋里一切都跟早上出门时一样。
袁以孜还没回来。
或许有事吧。
她不放心,发了条信息问他。
【你在哪?】
想到自己刚从实验室回来,陈凡清就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她的湿发披在肩上,水珠沿着发尾往下滴,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拿起手机,袁以孜回了信息。
【在我爸这里,我晚点回去。】
她拨通袁以孜的号码。响了三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袁以孜。他从来都不会不接她电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发了条信息过去。
【忙完给我回电话。】
袁以孜没回信息。
她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拨了陈奕思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音像低音炮的震动,玻璃杯的碰撞,人声嘈杂……
“喂——”陈奕思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懒洋洋的,带着喝了酒之后才会有的沙哑。
“你在哪?”陈凡清问。
“酒吧。”陈奕思说。
这时背景里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然后才回到话筒前,“有事?”
陈凡清把腿蜷到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想问问吴珈佑。”
陈奕思没说话,但背景的嘈杂还在继续。
“你最近跟他怎么样?”陈凡清问
陈奕思笑了一声,声音变得锋利:“他啊,最近爱玩欲擒故纵。故意疏远我,大半个个月没主动找我了。前几天更绝——还直接把我拉黑了。”
陈凡清松了口气。
听筒另一边的陈奕思继续说:“所以我也晾着他,看他能忍多久。”
“你们分手了吗?”陈凡清问。
“没有。”陈奕思答得很快,没有经过任何考虑“我不同意,他哪能分。”
“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在一起七年了,你说我们什么感情。”
“小叔,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花花肠子的人,跟吴珈佑分了可能对他更好……”
“闭嘴。”陈奕思厉声打断陈凡清的话,“你不知道,他的意义不一样。”
陈凡清忍不住叹气。
她想起陈奕思身边走马灯一样轮换的名字,想起那些被陈奕思在朋友圈里若无其事地晒出来又若无其事地删掉的照片,想起他那间黑色的、冷冰冰的、窗帘永远拉上的卧室……
陈凡清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
陈奕思不爱,却要占有……
但她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他以后喜欢上女人了呢?”
陈奕思在那边笑了一声,他说:“那我就废了他,让他一辈子干不了。”
废了他……
陈凡清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快退键。
记忆闪回到25岁。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她刚回国去陈奕思的公寓找他。夏天的空气闷得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厚毛巾,捂在人脸上喘不过气。
她打不通陈奕思的电话,所以就直接去了陈奕思家里。
她有钥匙。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某个频道的纪录片,画面里是一只雪豹在雪线上缓慢地行走。
“小叔?”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她往里走,穿过走廊,走廊尽头的卧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冷白色的灯光。她伸手推开了门。
空气里有血的味道。
陈凡清推开门,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了袁以孜。他趴在卧室的床上,背上有血,像是皮带抽开的,脸上也有伤,左颧骨上一片青紫,嘴角裂了一道口子。
他好像昏过去了……
陈凡清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陈奕思又有了什么特别癖好,所以在家里的床上这样折腾人。
她蹲下去,伸手去碰他的肩膀。他的身体颤了一下,嘴唇也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她没听清。
她果断打了救助电话叫救护队。
后来听陈奕思说,他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