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的潜入时间选在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点是哥谭最深沉的午夜,连街头的毒贩都开始打哈欠,人类的警觉性在凌晨三点降到最低——但蝙蝠侠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他的披风在雨幕中展开时几乎没有声音,凯夫拉纤维与空气摩擦的声响被雨声完美掩盖。
罗宾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红色制服在夜色中变成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冰山餐厅的顶楼有一个通风井,直径不到一米,普通人根本无法通过。
但蝙蝠侠的盔甲经过精密设计,肩甲可以在几厘米的范围内收缩。
他拆下通风井的铁栅栏时,螺丝刀与金属接触的声响被一声惊雷盖过。
两人无声滑入,身体在狭窄的管道中匍匐前进,雨水从栅栏缝隙滴落,打湿了他们的披风边缘。
通风管道在冰山餐厅内部形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网络。
蝙蝠侠在行动前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冰山餐厅的建筑蓝图——那是七十年代的原始图纸,在哥谭市政厅的档案室里找到的。
企鹅人后来对内部做了大量改造,但通风系统的骨架没有变。
蝙蝠侠沿着预定的路线移动,每到一个分岔口就停顿三秒,用热成像扫描仪确认前方走廊是否有人。罗宾紧跟在后面,呼吸声被多米诺面具内置的消音器过滤成几乎听不到的微弱气流。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敲击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栋建筑里可能藏着的那个人。
他们进入的第一个区域是企鹅人的私人书房。蝙蝠侠用解码器绕过了电子门锁的安全协议,门开的瞬间,一股雪茄烟和旧书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照在那些企鹅标本的玻璃眼珠上,每一只都闪着幽幽的光。
蝙蝠侠的白色护目镜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扫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在企鹅人的办公桌上停住了。桌上有一份摊开的文件,旁边搁着一只白瓷茶杯,杯沿上有一道金色的细边——茶还是微温的。
有人刚离开不久。
蝙蝠侠快速翻阅文件。
大部分是冰山餐厅的合法经营记录,经过律师反复审核的表面账目,找不出破绽。
但他在文件堆的底部发现了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墨水是深蓝色的,字迹娟秀:“货已转移。幽灵不在市区。”落款是一个字母——S。
“幽灵,”蝙蝠侠低声重复。
他的声音在头盔内部回荡,没有传到外面。“这是第三次出现这个代号。”
罗宾凑过来看了一眼字条,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蝙蝠镖。
那个代号在街头情报里反复出现,每一次都伴随着新的传言——有人说幽灵是个女人,有人说幽灵是个孩子,有人说幽灵不是人,是企鹅人从黑魔法里召唤出来的东西。
杰森每次听到这些都会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抓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暗袋,潘妮的照片折好放在里面,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擦起了毛边。
他没有问布鲁斯是否在怀疑什么——他怕听到答案,也怕自己猜中了答案。
他们离开书房,沿着走廊深入到冰山餐厅的更深处。走廊里铺着酒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企鹅的油画。
蝙蝠侠留意到走廊两侧的门上没有任何编号或标识,这意味着访问者必须依靠记忆来导航,对外来者是天然的迷宫。
他在每一扇门前停下,用X光扫描仪透视门后的空间。大部分是普通的储物间或办公室,有一间是武器库——里面整齐排列着自动步枪和弹药箱,数量和批次都经过精确登记。
蝙蝠侠用头盔摄像头拍下了武器库的照片,但这些不是他要找的。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没有标识的房间。这个房间的门和走廊里其他门一样——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特别的标记——但蝙蝠侠的扫描仪显示,门后的空间有异常。
墙壁厚度是正常墙壁的两倍,这是经过隔音改造的结构。
他撬开锁,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不大,大约十平方米。
房间很整洁,整洁得不像是被匆忙遗弃的,而是像被仔细清理过。
床上没有床单和被子,只留下一张光秃秃的床垫。
床垫上有一些压痕,压痕的尺寸偏小——像是青少年或女性的体型。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书桌上没有任何个人物品,但桌面上有一小片磨损痕迹,形状偏窄——是有人长时间在这里放水杯或茶杯留下的。
蝙蝠侠蹲下身,用手套指尖轻轻触碰床垫上的压痕,然后在床头角落里捏起一根极其细微的东西。一根黑色的短发,只有几厘米长,在头盔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发尾微微翘起——这种翘起的弧度不太常见,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某种特殊的修剪方式。
他将这根头发装进证据袋,手指在封口处停留了一瞬。
这个动作罗宾没有看到。
罗宾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他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衣柜、光秃秃的床垫、没有任何痕迹的书桌,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企鹅人没有在这里藏过人,而是有人把所有东西都清走了,连一根头发、一片皮屑、一滴汗渍都不留。
但他注意到了床头墙壁上几道浅浅的痕迹——是指甲划过的痕迹,细而浅,像是某人在入睡前用手指不安地蹭着墙壁。
这个发现让他的胃收紧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手指悬在那些痕迹上方一厘米处,没有触碰。
如果他在这里,躺在床上蹭着墙壁,那他是在想什么——他在心里用的是“他”,不是“她”。
他不敢用“她”。
一旦用了“她”,所有的逻辑就都会塌缩成一个他无法承受的可能性。
蝙蝠侠在房间的墙角踢脚线后面发现了蛛丝马迹。踢脚线有一小块被撬过的痕迹,撬痕很新。他轻轻掀开那小块踢脚线,发现了灰尘分布的不规则——在某个位置,灰尘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里曾经放过一个文件夹或一个硬盘,在被匆忙取走时边缘刮过了踢脚线后的灰尘。
尺寸大约是一份标准档案。
他们离开房间,继续深入。
走廊尽头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
蝙蝠侠的热成像仪显示楼下有微弱的电路信号,可能有还在运行的设备。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脚步声被软底靴和多年训练控制得如同猫的脚垫。
地下室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训练室。
水泥地面上有无数深色的斑点,在紫外灯下发出暗淡的荧光。那是血——反复溅上去、被反复清洗、又反复溅上去的血。
训练室的墙壁上有撞击的痕迹,墙角堆着几个破损的沙袋,沙袋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裂口,填充物从裂口里露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切割过。
训练器材散落在各处——杠铃、壶铃、跳绳、已经磨得露出铁芯的攀爬绳。
墙角有一台高速投球机,投球口周围的橡胶垫被磨损得严重,显然被长时间高频使用过。
地面上散落着几颗橡胶球,有些已经裂开了,露出内部的硬质核心。
蝙蝠侠站在训练室中央,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水泥地上的血迹分布、墙上撞击痕迹的高度、沙袋磨损的位置、那些训练器材的重量级别。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在这里训练的人,身材矮小,训练强度极高,以近身格斗为主。
他的头盔自动记录着每一帧画面,内置的分析系统开始计算训练者的身高、体重、惯用手、攻击模式。
罗宾站在一台杠铃架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上一双被丢弃的旧训练鞋,鞋码很小,大约是美国儿童尺码的3号或3.5号。
鞋底的花纹几乎被磨平了,鞋头的皮革被反复摩擦得裂开了口,露出了里面已经发黄的填充物。鞋带系得很紧,打的是死结——是那种反复解开又系上、最后干脆打死结再也不解开的系法,因为每天都要穿,每天都要训练。
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他突然想起来了——潘妮在孤儿院里穿的鞋就是这样系鞋带的。
她的鞋带总是系得很紧,打成死结,因为她说鞋带松了会影响走路,而在街头,走路的速度有时候决定你能不能活着走到下一个街角。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鞋带,手指在粗糙的纤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蝙蝠侠。
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他需要自己先确认。
在确认之前,任何猜测说出来都太危险了——对自己危险,对她更危险。
这时,蝙蝠侠在训练室角落发现了一个可以隐藏的隔层。隔层非常隐蔽,藏在训练垫子后面的墙壁夹层里,如果不移开垫子根本无法发现。
蝙蝠侠是在用X光扫描墙壁结构时发现的——隔层内部有极小的空隙,墙壁的密度在这个位置出现了异常。
他撬开外层木板,露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锁已经被取下了,显然撤离的人走得很匆忙,没来得及重新锁上。
盒子里面是几份文件。不是原件——是备份副本。撤离的人没有来得及全部销毁。
第一份文件是一张人事档案的复印件,抬头写着“资产编号:GO-783”,附带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脸被刻意的划痕毁掉了。
档案上标注着几行字:
·代号:幽灵 (Spectre)
·性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