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陆子初说,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化了。
陈燕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她忽然走上来,一把抱住他。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像怕他突然消失。陆子初僵在那,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候车厅里有人看过来,目光带着好奇,带着审视,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有些不自在,但没推开她。
"燕燕……"
"让我抱一会儿,"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就一会儿……"
陆子初没动。他感觉她的眼泪透过他的T恤,渗到皮肤上,温热,潮湿,像一种烫伤。
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黏糊糊地淌过去。陈燕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抹了抹眼泪。她看着他,忽然凑上来,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化了。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泪水的咸涩,像一种烙印,像一种烫伤。
她退后,脸红了,像做错事的小女孩,转身往候车厅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姐夫!"她喊,声音在嘈杂的车站里飘过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我……我有预感!"
陆子初摸着脸颊,还愣在那。他放下手,看着她:"什么预感?"
陈燕跑回来,站在他面前,喘着气,马尾辫有些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被汗水粘住。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像一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感觉,"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像一根针落在地上,"你早晚会离开我姐。"
陆子初一怔。他看着她,太阳照在她脸上,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像两颗珍珠在贝壳里闪着光。
"你乱想,"他说,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是乱想,"陈燕摇头,手指抓住他的衣角,像怕他突然走掉,指节发白,像要把什么捏碎,"我感觉得到。你在我姐身边,不快乐。你……你像被困住了。你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回来还要被她说,被她嫌。姐夫,你值得更好的。你……你不该过这种日子。"
陆子初看着她,没说话。她的眼睛很清,像两口深井,能看见底。
"姐夫,"陈燕又说,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我知道我姐对你不好。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但是我会对你好。如果你走,带我一起。我不念书了,打工,我养你。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都行。"
陆子初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她的脸很年轻,二十一岁,皮肤紧致,眼角没有细纹,像一颗新鲜的桃子。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年轻的、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般的热烈。
"燕燕,"他说,声音更低了,像在说给自己听,"你……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不!"陈燕跺脚,眼泪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在地上,被太阳晒得蒸发,"我不要更好的人!我只要你!你答应我!不然我不上车!"
陆子初看着她,又看了眼候车厅里的电子钟。三点的大巴已经开始检票,人群往检票口涌,像一群迁徙的蚂蚁,背着包,拖着箱子,在嘈杂里发出轰隆隆的响。
"车要开了,"他说,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先上车。路上注意安全。"
"你不答应,我不走!"陈燕跺脚,眼泪还挂着,但嘴角翘着,像一颗被捏熟的桃子,带着倔强,带着委屈。
陆子初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哄小宇那样,手掌粗糙,但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
"……好,"他说,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答应你。先上车,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陈燕看着他,眼泪还挂着,但笑了。她的嘴角弯着,像一颗被捏熟的桃子,带着甜,带着泪。她凑上来,又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这次更重,像要把什么烙进他心里,像一种烙印,像一种烫伤。
"你说的,"她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带着甜,像一颗糖泡在泪里,"不许反悔。到哪,我跟你到哪。"
她转身,往检票口跑,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跑到门口,又回头,看着他,挥了挥手,马尾辫在风里晃着。
"姐夫!"她喊,声音在嘈杂的车站里飘过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我等你!"
陆子初站在路边,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他摸了摸脸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眼泪,像一种烙印,像一种烫伤。
他骑上电动车,往村子的方向去。风还是热的,吹在脸上像熨斗,但他心里有些乱,像一锅沸油里溅了水,噼里啪啦炸着。
他想起陈燕的眼泪,想起她的吻,想起她的"到哪,我跟你到哪"。他更想起自己的答应。那声"好",是安慰,是敷衍,还是真心的种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太累了,明天还要早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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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东屋。
陆子初躺在床上,陈菲菲躺在另一侧。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墙上,像一块苍白的补丁。
黑暗里,陈菲菲的呼吸很重,像压抑着什么,像一口捂了整天的蒸锅终于掀开条缝。
"陆子初,"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飘,带着试探,带着锋利,像一把刀藏在棉花里,"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陆子初一怔。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试探的锋利,像两口深井,能看见底。
"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陈燕?"陈菲菲重复,声音更尖了些,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今天送她,她抱你,我都看见了。她……她那样抱着你,像抱着自己的男人。你是不是喜欢她?"
陆子初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陈菲菲看见了院门口那一幕。
"我当然喜欢她,"他说,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她是你妹妹,我家里人,怎么能不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陈菲菲追问,身体凑近了些,像一条蛇在黑暗中游动,"是另外一种。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你……你是不是想跟她走?"
陆子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想否认,但看着她亮亮的眼睛,他忽然觉得累。否认了,她不信。承认了,她炸。说什么,都是错。
"别胡思乱想了,"他说,声音更低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十二个小时,不能走神。"
他抬手,把床头的台灯关了。啪的一声,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墙上,像一块苍白的补丁。
陈菲菲僵在那。她的手还搭在被子上,但身体不动了。她看着他,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轮廓,背对着她,像一块石头,像一具尸体。
"陆子初,"她又说,声音带着委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你……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
陆子初没说话。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浮现的是陈燕的脸,哭得红红的,像个小兔子。他想起她吻他的那两下,很轻,很烫,像一种烙印。他更想起她的那句话:"到哪,我跟你到哪。"
那是承诺,也是枷锁。他答应了,但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他连自己能不能离开陈家都不知道,怎么带她走?
"睡觉吧,"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明天还要早起。六点钟,赶早班车。"
陈菲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躺下去,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像一颗被捏碎的桃子,把自己包起来。
陆子初躺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睡。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他没睡。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墙上。石榴树的影子晃着,像一个人在跳舞,像一个人在哭。
他想起陈燕的眼泪,想起她的吻,想起她的"到哪,我跟你到哪"。他更想起自己的答应。那声"好",是安慰,是敷衍,还是真心的种子?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