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南山竹海

8月28日，周日午后。

溧阳万达广场门口，日头燥热。

秦苒一身素白连衣裙立在街边，气质清冷绝尘。她身上萦绕着一股法国娇兰私人高定香氛，冷调木质混着白花暗香，淡而高级，清冽又内敛，跟陈菲菲、陈燕身上那种烂大街的茉莉大众香水完全不是一个层次。陆子初闻不出牌子，只觉得这香气干净矜贵，让人一靠近就莫名心静，又隐隐心慌。

林心怡看了看天，开口道："苒苒，外头太晒了，总在广场站着也不是事，找个凉快地方散散心吧？"

秦苒微微点头，转头看向陆子初，语气礼貌疏离："陆先生，溧阳本地有没有避暑又清静的地方？"

陆子初回道："那就只有南山竹海了，整片全是竹林，树荫密，比城里凉快不少，就是离市区远一点。"

"远没关系，清静就好。"秦苒淡淡道。

"行，那咱们直接开车过去。"林心怡顺势接话。

三人走到停车场，坐上那辆黑色迈巴赫。林心怡坐进驾驶位，秦苒拉开后排车门："陆先生，请。"

陆子初坐进后排，车门合上。车厢里安静雅致，秦苒身上那股独有的高级香氛，慢慢铺满整个车内。

林心怡发动车子，随口打趣："苒苒，你以前出门必坐副驾，今天怎么赖上后排了？"

秦苒看着窗外："副驾太惹眼，后排自在。"

"有什么可惹眼的，我开车又不招摇。"

"心境不一样而已。"秦苒不多解释。

陆子初坐在旁边，指尖微微拘谨。兜里手机一直在震，不用看也知道是陈燕。他悄悄拿出来，满屏都是暧昧黏人的消息：

【姐夫，你打扮那么帅跑哪去了？是不是约会别的女人？】

【早上不让我跟着，现在也不回消息，我好想你。】

【下午还去速8老地方好不好，我等你。】

【你再不理我，我真的打车去镇上挨个地方找你。】

陆子初扫了一眼，心里只觉得烦躁俗气，直接调静音塞回口袋，懒得搭理。

秦苒余光瞥见，却半句不问，安静望着窗外。

陆子初怕气氛尴尬，主动搭话："秦苒，你平时是不是全国各地到处跑？"

"差不多。"秦苒轻声回，"台北、南京、上海、北京，大多都是公事奔波，难得有空才会随性逛逛。"

"看你气质谈吐，肯定身居高位，平日里应该特别忙吧？"

"身不由己罢了。"秦苒语气带了点落寞，"接手家族产业这么多年，每天开会、应酬、盘算，连一天真正清闲安稳的日子都很少有。"

林心怡插了一句："你是不知道，她二十出头就撑起整个秦氏集团，天天神经绷着，活得比谁都累。"

陆子初感慨："原以为像你这样身家模样都拔尖的人，日子该无忧无虑，没想到也有这么多身不由己。"

"各有各的苦。"秦苒看向他，"陆先生日日工厂劳作，还要扛着养家还债的担子，何尝不辛苦？只是苦的方式不一样。"

陆子初苦笑："我就是普通人的苦，上班、干活、还债、过日子，简单也乏味。"

聊着聊着，车子驶离城区，半路忽然有只野猫横穿马路，林心怡轻轻一脚急刹车。

车身一顿，陆子初身子一晃，往旁边斜了一下。秦苒也被惯性带得肩头一靠，轻轻倚在了陆子初肩膀上。

她身子微微一僵，耳根悄悄泛红，却没有立刻挪开。

林心怡从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忍着笑，等野猫跑远就平稳开车，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子初浑身紧绷，鼻尖全是秦苒身上清冷高级的香气，心跳莫名乱了节奏。秦苒就那样静静靠着，不说话，也不避开，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安稳。

一小时后，车子到了南山竹海。

下车迎面就是竹林清风，凉快舒爽。景区入口处，一座古朴的牌坊巍然矗立，"南山竹海"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往里走不多远，一片碧绿的静湖豁然眼前，湖水清澈如翡翠，倒映着两岸连绵的竹海，水榭长廊蜿蜒其间，几只竹筏悠悠漂在水面，像一幅活的山水画。陆子初虽然本地人，却也只来过一两次，此刻站在湖边，竟也有几分恍惚——日日困在流水线，竟忘了家乡还有这般天地。

"好美。"秦苒站在湖畔，目光落在水面上，眼底难得露出一丝松弛，"比台北的日月潭还清幽些。"

"那当然，这可是咱们溧阳的招牌。"陆子初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自觉的自豪。

三人顺着石板路往里走，两侧毛竹高耸入云，普遍十五米以上，密密麻麻形成天然竹廊。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竹叶过滤，只剩细碎光斑落在地面，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千万片碧玉在低声絮语。脚下是湿润的青石板，缝隙里冒出点点青苔，空气里满是草木清气，吸一口肺里都凉透了。

"这地方夏天比市区低五度，天然氧吧。"陆子初边走边介绍，"前面还有小鸟天堂，能看到火烈鸟、鹦鹉，再往前是寿星广场，有座纯铜打造的寿星铜像，号称中国第一寿星。"

"火烈鸟？"林心怡来了兴致，"那得去看看。"

三人继续前行，路过小鸟天堂。大笼子里鹦鹉扑棱着彩羽，火烈鸟站在池塘边，细长的腿浸在水里，粉红的羽毛在阳光下格外惹眼。秦苒站在围栏外，静静看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陆子初看着她这抹笑，心里莫名发软——这女人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像个寻常游客，为几只鸟儿露出片刻温柔。

再往前便是寿星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寿星铜像，慈眉善目，手持拐杖，周边围着三只小猴石雕，寓意"不听、不看、不说"。广场开阔，四面被竹海环抱，风穿竹林，呜呜作响，像在吹奏一支古老的曲子。

"这广场是景区枢纽，"陆子初指着前方分叉路，"左边乘地面缆车去鸡鸣村、熊猫馆，右边乘架空索道去吴越弟一峰，海拔五百零八米，能俯瞰苏浙皖三省交界。"

"熊猫？"秦苒微微挑眉，"不必去川渝，在这儿就能看？"

"对，有两只，叫华丽和星安，网红熊猫。"陆子初笑道，"不过咱们时间有限，挑一条线走吧。"

秦苒沉吟片刻："去吴越弟一峰吧，登高望远，心境开阔些。"

三人走向索道入口。架空索道是开放式双人座，缓缓攀升，脚下竹海如绿色波涛翻涌，一望无际。陆子初坐在秦苒旁边，两人膝盖偶尔相碰，谁都没刻意避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竹叶清香，秦苒的长发被吹得轻轻飞扬，有几缕拂过陆子初手背，痒丝丝的，像羽毛撩过心尖。

索道抵达上站，还需攀爬约三百五十米台阶才能登顶。石阶两侧竹影婆娑，偶尔有山涧溪流从石缝间淌过，水声叮咚。秦苒穿着白裙，爬台阶有些不便，陆子初下意识伸出手，虚扶在她手肘后，没敢真碰，只隔着寸许距离护着。秦苒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终于登顶吴越弟一峰。山顶有一口铜钟，十元敲三次，祈福许愿。陆子初掏出十块钱，递给守钟的老伯，转头看向秦苒："要不要敲？"

秦苒摇头，目光投向远方。从这里俯瞰，万亩竹海尽收眼底，绿浪起伏，绵延至天际，苏浙皖三省交界处的山峦层叠如黛。山风猎猎，吹得白裙翩飞，她立在崖边，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

"七年里，我没看过这样的风景。"秦苒轻声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每天都是会议室、报表、谈判桌，连天空什么颜色都忘了。"

陆子初站在她身侧，沉默片刻，低声道："以后要是累了，就出来走走。"

秦苒侧首看他，眼眸幽深，没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下山时三人没乘索道，沿着石阶缓步而下。路过听涛亭、望月亭，山风穿亭，竹涛阵阵。走到半山腰一处临湖竹亭，风凉安静，四下无人。

林心怡很识趣："你们俩在这儿坐着歇会儿，我去附近转转，待会儿过来找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特意给两人留独处空间。

亭子里只剩陆子初和秦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