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周一清晨。
晨光透过厚重的双层落地窗帘，漏进几缕柔和的熹微，静静洒在奢华柔软的大床被褥上。
陆子初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从朦胧睡意里慢慢抽离。他茫然地望着头顶精致繁复的天花板，愣了好半晌，才彻底回过神来。
这里不是陈家那间狭小逼仄的东屋，而是南京半山别墅雅致静谧的客房。
天花板是精致的浮雕工艺，正中央镶嵌着一盏直径将近两米的巨型水晶吸顶灯，灯罩采用手工吹制的琉璃打造，纹路层层缠绕、繁复精巧，远远望去，宛若一朵悄然盛放的莲。四周吊顶用纯正金箔勾勒出连绵的卷草纹，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全景落地窗，肆意铺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错落斑驳的光影。窗外私属小湖碧波荡漾，泛着粼粼碎光，几只白鹭舒展羽翼掠过湖面，翅尖带起一串串细碎晶莹的水珠。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清冽淡雅。
他伸手摸索到枕边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锁屏界面里，陈燕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涌进来十几条。陆子初眼神淡了淡，指尖划过通知栏，一条都没点开，径直翻出通讯录，先拨通了陈菲菲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陈菲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子初？”
“媳妇儿。”陆子初刻意压低嗓音，语气装得自然，“我跟你说，这边还要忙上好几天，姑姑家里事情繁杂，实在走不开。”
“还要几天？”陈菲菲的语气瞬间清醒了大半，“你昨天明明说，今天尽量赶回来的。”
“临时又多出不少杂事。”陆子初硬着头皮随口编造说辞，“老家这边规矩重，上门女婿来姑姑家帮忙打理事务，女方家的人不能跟着过来，任何亲戚都不行，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老规矩，我也没办法破例。”
“哪有这么古怪的规矩……”陈菲菲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带着委屈，“要不我坐车过去陪你吧？我有点想你了，老公。”
“不用不用！千万别来！”陆子初心里一慌，连忙急切拒绝，“这边族人亲戚来得多，客房早就住满了，我都是临时跟一个堂哥挤一间房凑活住的。你乖乖在家待着就行，我忙完这几天立马就回去。”
“那……你记得早点回来。”陈菲菲的声音慢慢软了下去。
“嗯，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陆子初匆匆说完，不等那边回应就挂断了电话，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他随手把手机扔到柔软的枕边，重新躺回床上，怔怔望着奢华的天花板发呆。
陈家。堂屋。
“子初说还要再待两三天才能回来。”陈菲菲转头看向围坐在饭桌旁吃早饭的陈家人，语气里满是无力，“还说他姑姑这边规矩多，被事情绊住了脚，走不开。”
“两三天？”陈龙放下手里的粥碗，眉头紧紧皱起，“不过是过个生日，哪用得着耽搁这么久？”
一旁的陈燕始终低着头，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胡乱戳着饭菜，全程一言不发。她耳朵却竖得老高，把陈菲菲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唇角死死抿紧，眼底悄然燃起一簇委屈又愤怒的火苗。
【姐夫，你明明在骗我。】
【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姑姑。】
【你到底瞒着我们，藏在哪里？】
指尖在手机屏幕对话框下方飞快敲击，目光死死锁定聊天界面。
陈菲菲无意间瞥了妹妹一眼，见她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底莫名一沉：“燕燕，怎么不吃早饭？身体不舒服吗？”
“没胃口。”陈燕闷闷地回了三个字。
“一天到晚都魂不守舍的。”陈菲菲小声嘀咕一句，没再多追问，转头拿起筷子给身旁的小宇夹了一筷子咸菜，柔声哄着，“小宇乖，好好吃饭。”
南京。秦宅。
陆子初简单洗漱收拾完毕，刚拉开客房房门，就看见婉晴安静站在门口，双手端庄交叠放在腹前，微微欠身行礼：“陆先生，小姐在楼下等您用早餐。”
“哦，好的，谢谢你啊。”陆子初连忙点头应声。
“陆先生太客气了。”婉晴微微欠身，跟在陆子初身后一同往楼下走去。
奢华的餐厅内，秦苒和林心怡早已落座桌边等候。秦苒换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颈间佩戴的那条蓝宝石银链项链，正是昨天陆子初陪她去万达广场买下的，价值一千三百八十九元，此刻在晨光折射下，泛着幽邃冷冽的蓝光。
林心怡身着淡粉色真丝衬衫，搭配白色高腰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裸色尖头高跟鞋，手腕间佩戴一块卡地亚蓝气球腕表，整个人气质干练优雅，又带着豪门千金独有的温婉温柔。
“子初，过来坐吧。”秦苒抬眸看向他，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陆子初迈步走过去，在秦苒身旁的位置坐下。餐桌上摆满了精致地道的南京早点，蟹黄汤包、桂花糖藕、鸡汁回卤干、鸭血粉丝汤，还有一小碟切好的盐水鸭，香气扑鼻，惹人食欲。
“这些都是南京本地最地道的早点。”秦苒拿起汤碗，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鸭血粉丝汤，“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陆子初接过瓷碗，低头抿了一口汤底，汤头鲜醇浓郁，粉丝爽滑劲道。他连连点头：“好吃，味道特别鲜。”
林心怡咬着软糯的汤包，含糊不清地开口：“苒苒，今天白天怎么安排？是去中山陵逛逛，还是去总统府看看？”
秦苒转头看向身旁的陆子初，目光温柔缱绻：“都随子初的心意，他想去哪里，我们就陪他去哪里。”
早餐过后，三人走到花园里。
园内景致雅致怡人，假山流水、花木葱茏，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精致。陆子初拿出手机，对着花园中央的假山慢慢拍摄起来。那假山由天然太湖石堆叠而成，孔洞玲珑交错，石身爬满斑驳青苔，在晨光笼罩下，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古朴雅致。
“子初，你在拍什么呢？”秦苒缓步走到他身侧，柔声开口询问。
“随便记录一下生活风景。”陆子初转过头，对着她温和笑了笑，“这假山造得太精致了，比我们老家那种光秃秃的石头山，好看太多了。”
“你平时都用什么软体拍视频？”林心怡也凑了过来，好奇问道。
陆子初好奇道:“什么是软体？”
林心怡笑了笑道:“软体就是软件或平台的意思。”
“抖音。”陆子初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抖音？”秦苒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新奇，“我还从没下载过这类软体。”
“我也没有。”林心怡跟着摇头，“抖音、快手、微博这些，都是大陆最热门常用的社交软体，用户量特别多。”
“那我也下载一个试试。”秦苒当即拿出手机，看向陆子初，“子初，你教教我怎么下载注册，好不好？”
陆子初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答应，凑过去手把手耐心教她下载、安装、注册账号。三人当场互相扫码关注，陆子初的抖音主页毫无保留暴露在两人眼前——主页里只有几百条日常短视频，每条播放量也就两三百，最多的一条点赞也才十几个，平平无奇，毫无热度。
“主页的订阅量不高啊。”秦苒目光落在屏幕上，语气清淡柔和。
“订阅量？”陆子初听得一脸茫然，“什么是订阅量？”
“就是你们大陆说的粉丝量。”林心怡笑着在一旁解释，“大陆叫粉丝，我们台湾那边习惯说订阅。”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陆子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名气，粉丝也就十几个而已。”
“视频的按赞也不多。”秦苒逐条翻看他发布的作品，轻声说道。
“按赞？”陆子初又懵了，满脸疑惑，“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点赞。”林心怡耐心笑着解释，“大陆说点赞，我们台湾那边都说按赞，只是叫法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陆子初恍然大悟，腼腆笑道，“我视频点赞也少，也就十几个熟人捧场。”
秦苒静静看着他主页里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常视频，目光微微一动，柔声开口：“子初，你慢慢在这里拍风景，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她没有转身去往书房，而是缓步走回别墅客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白依依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秦苒语气平淡：“依依，你现在立刻来半山别墅一趟，我有事找你。”
挂了电话，林心怡也跟着走进客厅，挨着她坐下，压低声音好奇问道：“苒苒，你突然把依依叫过来干什么？”
秦苒侧过身，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你还记得吗？昨天子初说了，他是陈家上门女婿，要帮他媳妇还债，大概还欠六十多万。”
“是啊，我还记得这事。”林心怡点点头，“以你的身家财力，想直接帮他把债还清，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事。”
“不能直接给钱。”秦苒轻轻摇头，眼神透着思虑，“太过直白的接济，会伤到他的自尊心，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轻易接受。”
“那……？”林心怡面露疑惑。
“不如换一种方式。”秦苒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花园里还在认真拍视频的陆子初，眼底掠过一抹深思，“把他打造成网红，靠他自己的本事赚钱还债，既不伤颜面，也能安稳解决债务难题。”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保时捷平稳停在别墅大门口。
一名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快步走进庭院，来人正是白依依。
白依依今年三十一岁，土生土长的台湾人，是秦苒大学低一届的学妹。毕业后便一直追随在秦苒身边，如今身居秦氏集团高级助理一职，全权负责秦氏集团在大陆的所有产业统筹管理，同时兼任南京、上海、深圳三地秦氏大厦的总代理，能力出众，深得秦苒信任倚重。
她身着一身浅灰色定制职业套装，剪裁利落修身，衬得腰身纤细窈窕。利落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精致温婉的脸庞，眉眼弯弯，唇色淡雅，周身透着知性沉稳又干练大方的气场。
此时陆子初依旧在别墅花园里四处闲逛，对着假山、花木、湖面慢慢拍摄视频，心思全放在取景构图上，压根没有留意到走进庭院的白依依。
白依依径直走到秦苒面前，微微欠身行礼：“秦总，您找我？”
“依依。”秦苒语气平和，抬手指了指远处花园里还在拍视频的陆子初，“看到那边那位先生了吗？他是陆先生。陆先生平常喜欢拍抖音记录生活，你帮他暗中操作一下，购入软体顶级流量，给他作品推一波热门。”
“明白秦总。”白依依利落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对接平台渠道。
十分钟过后，白依依重新走回秦苒身边，低声汇报：“秦总，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以秦氏集团官方名义对接了抖音平台内部，购入顶配流量推广包，现在作品已经进入热门推荐池，马上就能看到流量暴涨的效果。”
“多久能见到明显成效？”林心怡开口问道。
“即刻生效。”白依依低头看了眼腕表，“这会儿推荐流量已经开始输送了。”
秦苒轻轻点头，朝着花园里的陆子初招了招手：“子初，过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个人。”
陆子初刚拍完一段风景视频，听见喊声便放下手机走了过来。秦苒自然挽住他的手臂，柔声介绍：“这位是白依依，我的大学学妹，现在在我公司帮我打理大陆所有产业事务。”
直到这时，陆子初才正眼打量起身前的白依依，心头忍不住暗自感慨：又是一个颜值气质双绝的大美女，秦苒身边的人，怎么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气场还这么强？
白依依礼貌看向陆子初，露出标准得体的职业微笑：“陆先生您好，幸会，很高兴认识您。”
“你好你好。”陆子初略显局促，连忙客气回应，“不用叫我陆先生，直接叫我子初就行。”
白依依浅笑着摇头，“您是秦总的贵客，理应尊称陆先生。”
林心怡在一旁笑着打趣：“依依，你可别这么客气，他脸皮薄，经不起打趣。”
“心怡姐说笑了，我哪敢随意调侃陆先生。”白依依抿唇浅笑。
陆子初寒暄几句就又花园去拍视频了，不一会，陆子初便低头点开抖音，上传刚拍好的假山园林视频，随手配了一句文案：南京的早晨，空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