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红尘有苒 余生子初 > 第59章 斯德哥尔摩·冰与火

第59章 斯德哥尔摩·冰与火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温度?"

"进水八度,出水十二度。"沈知遥说,"对服务器来说,完美。"

"对鱼呢?"

"生物组监测了三年,Kista湾的鳕鱼数量增加了百分之十七。它们喜欢温水。"

秦苒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淡,像冰面上的裂纹。

"告诉生物组,"她说,"明年预算加一倍。我要知道每一种鱼的变化,每一种藻类的变化,每一种浮游生物的变化。我们借了海的水,要还海的账。"

沈知遥在平板上记了一笔:"是,秦总。"

三楼是研发部,白大褂,显微镜,示波器。一个年轻的华裔工程师正在调试一块电路板,焊枪在指尖冒出青烟。秦苒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三分钟。

"第几版了?"

工程师吓了一跳,焊枪差点脱手:"秦、秦总……第七版。前六版都烧了。"

"为什么烧?"

"低温下的电容失效。电解液在零下三十度结晶,导致短路。"

秦苒拿起那块电路板,翻来覆去地看。焊点粗糙,像被虫子啃过的树叶。

"换固态电容,"她说,"钽电容,耐温范围零下五十五到一百二十五度。成本贵三倍,但不会再烧。"

工程师眼睛一亮:"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只算材料账,没算时间账。"秦苒把电路板放回桌上,"六版,烧了六个月。六个月工资、电费、房租,加起来够买多少钽电容?"

工程师低下头,耳根发红。

"但你的方向是对的,"秦苒说,声音轻下来,"第七版比第一版好得多。继续烧,烧到不烧为止。钱我出,时间我给你。但记住——"

她俯身,在工程师耳边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每一版,都要写报告。为什么烧的,怎么改的,数据全部公开。让全世界都知道秦氏怎么失败的。失败比成功值钱,因为成功只有一个答案,失败有一千个。"

工程师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从羞愧变成明亮,像被点着的灯。

"是,秦总!"

秦苒直起身,走向门口。脚踝还在疼,但她走得很稳,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支架上。

---

斯德哥尔摩时间,下午五点整。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

秦苒回到办公室,踢掉平底靴,把毛衣扔到沙发上。她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最后放下了。

窗外,Kista科技园区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被慢慢点燃的电路板。远处,斯德哥尔摩老城的方向,王宫的金色尖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子初……"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门被轻轻敲响。

"秦总,"白依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请柬,"首相府确认,弗雷德里克·霍尔姆贝里首相今晚七点,在Sager House(萨格尔府)设宴。环境大臣艾琳·诺登也会出席。"

秦苒没动。她看着窗外,斯德哥尔摩的暮色像一层被慢慢拉上的灰蓝色帷幕。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淡淡的,"准备衣服。正式。但不要黑色,不要藏青。要——"

她顿了顿,手指悬在衣架上方。

"要白色。"她说,声音很轻,"他喜欢的颜色。他说我穿白色,像雪。"

---

斯德哥尔摩时间,晚上七点整。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Sager House,Str?mgatan 18,斯德哥尔摩老城边缘。一座浅黄色的十八世纪建筑,门口站着两名穿蓝色制服的皇家卫队,白色头盔在暮色中像两团凝固的雪。

弗雷德里克·霍尔姆贝里站在台阶上,一身深灰色西装,银灰短发梳得像一面被 Nordic 寒风吹平的湖面,58岁的身材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花岗岩。他身旁是艾琳·诺登,一身墨绿色套装,金发盘成高髻,44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丝对气候政策的执着。

"秦总,"霍尔姆贝里伸出手,掌心温热但粗糙,是年轻时在沃尔沃工厂握扳手留下的,"欢迎莅临斯德哥尔摩。我听说您今天讲了'还地球的债'。"

"首相先生,"秦苒轻轻回握,"债要还,但账要算清楚。谁欠的,欠多少,怎么还。"

---

晚餐设在二楼私人餐厅,长桌铺着白色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上插着蜂蜡蜡烛。窗外是斯德哥尔摩老城的夜景,王宫的金色尖顶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枚被冰封的印章。

前菜是腌鲱鱼配土豆,银质餐刀切开鱼肉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霍尔姆贝里放下手中的白葡萄酒杯:"秦总,我听说秦氏集团在Kista的清洁能源项目,遇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不是不同的声音,首相先生。"秦苒用方巾轻拭唇角,"是旧势力的反扑。传统能源企业要求对光伏上网电价设置上限,这不符合瑞典的环保承诺。"

艾琳·诺登推了推眼镜,插话道:"秦总,环境部的顾虑也有其现实根源。瑞典的电网容量——"

"电网容量可以扩容。"秦苒接过话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诺登大臣,2019年瑞典宣布要在2045年实现碳中和,现在还剩不到二十年。传统能源企业说'慢慢来',但地球不会等我们慢慢来的。"

诺登的手指停在眼镜边缘,半晌没有推上去。

霍尔姆贝里轻轻笑了,用银匙敲了敲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秦总果然快人快语。那么,秦氏的条件是什么?"

"三个条件。"秦苒竖起手指,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第一,取消光伏上网电价上限,秦氏承诺三年内为斯德哥尔摩创造两千五百个绿色就业岗位。第二,风能出口的关税减免从目前的百分之七降至百分之三,作为交换,秦氏将芬兰湾三家海上风电场纳入全球直供体系。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秦氏追加投资十八亿欧元,覆盖光伏、风能、海水淡化、碳捕捉技术。条件是,能源壁垒必须在两个月内破除,税收优惠对等执行,且秦氏享有与本土企业完全一致的竞标权。"

"十八亿?"诺登手中的餐叉停在半空,叉尖上还挂着一片腌黄瓜。

"十八亿。"秦苒点头,"两个月内,Kista碳中和园区落地。四个月内,北欧绿色峰会秦氏专场。一年内,三家工厂产值翻倍,碳排放降低百分之四十。"

霍尔姆贝里用放大镜看了三分钟地图——红色标记圈出已有工厂,蓝色标记笔在芬兰湾、波的尼亚湾画出新的投资圈——然后把它递给诺登:"下周一内阁会议,把这个放进议程。"

甜点是一道改良版的公主蛋糕,绿色杏仁糖衣上撒着糖粉,内馅是温热的香草奶油。秦苒用小银匙挖了一角,入口即化,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想起陆子初——他爱吃甜的,南京别墅里每次夜宵都是红豆粥,她嫌腻,他吃得干干净净。

眼眶微热,但她没有抬手去碰。

---

斯德哥尔摩时间,晚上九点三十分。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

晚餐结束。秦苒走出Sager House,夜风带着波罗的海的潮湿气息灌进来,吹散了她鬓边一缕碎发。她坐进沃尔沃S90,返回Grand H?tel。

白依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秦总,润喉。"

"我没醉。"

"我知道,"白依依把杯子放在扶手上,"但您累了。累了就要喝甜的。"

秦苒接过,喝了一口,甜得发腻。她看着窗外,斯德哥尔摩老城的灯火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彩画。

"依依,"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你说……心怡找到他了吗?"

白依依低下头:"不知道,秦总。林小姐……应该还在溧阳。"

秦苒没说话。她把脸埋进白色裙摆里,像一只终于卸了妆的猫。

窗外,斯德哥尔摩的夜色渐浓,王宫的金色尖顶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枚被冰封的印章。远处的波罗的海沉默着,像一群守护梦境的巨兽。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梦话:

"子初……还有两天……"

还有两天,就是14号。布鲁塞尔。欧盟理事会。

然后她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斯德哥尔摩的极光季还没到,而她已经看不见任何光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