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秦苒亮剑
10月14日，周一。
布鲁塞尔时间，上午八点三十分。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
布鲁塞尔机场Zaventem航站楼，大西洋的秋风带着潮湿灌进来，吹得秦苒肩头一颤。她一身藏青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高领毛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青黑比都柏林时更深了。
"秦总！"
顾远舟快步迎上来，微胖的身材在秋风中像一团移动的云。他身后是一辆黑色奔驰S级，车门已经打开。
"比利时首相府确认了，"顾远舟压低声音，"马克·维尔梅伦首相，上午十点，Egmont Palace（埃格蒙宫）。只给我们四十分钟。"
秦苒点点头，坐进后排。白依依、司徒姗、沈凛、程律、江亦辰、施伯恩依次跟上。林志远、苏婉清、陈柏宏、叶思琪、周明轩、谢雨霏六个人在后面的商务车里。
车队驶出机场，汇入E40高速。秦苒望着窗外，布鲁塞尔的郊区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彩画——低矮的红砖房、成片的橡树林、远处原子球塔（Atomium）的银色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依依，"秦苒开口，声音很轻，"有消息吗？"
白依依低下头："没有，秦总。林小姐……应该还在溧阳。"
秦苒没说话。她看着窗外，E40高速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布鲁塞尔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Egmont Palace（埃格蒙宫），Rue aux Laines 66，布鲁塞尔市中心。一座白色的十八世纪新古典主义建筑，门口站着两名穿黑色制服的皇家卫队，白色手套在晨光中像两团凝固的雾。
马克·维尔梅伦站在台阶上，一身深灰色西装，银灰短发梳得像一面被大西洋海风吹平的湖面，55岁的身材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花岗岩。他身旁是经济大臣索菲·德容，一身藏青色套装，金发盘成高髻，48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丝对就业数据的执着。
"秦总，"维尔梅伦伸出手，掌心温热但粗糙，是年轻时在根特市的家族企业握扳手留下的，"欢迎莅临布鲁塞尔。我听说您在都柏林的谈判，非常精彩。"
"首相先生，"秦苒轻轻回握，"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会谈设在一楼私人会议室，长桌铺着白色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上插着蜂蜡蜡烛。窗外是Egmont公园的秋景，橡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像一层褪色的滤镜。
维尔梅伦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秦总，我听说秦氏集团有意在比利时投资？"
"不止是投资，而且扎根。"秦苒回复，"首相先生，我需要两栋五十层的大楼，一栋在布鲁塞尔，一栋在安特卫普。不是新建，是直接收购。另外，安特卫普周边需要四家旧工厂，同样直接收购改造。"
"五十层？"德容大臣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布鲁塞尔的高层建筑有限高。"
"我知道，"秦苒打断她，"所以我要收购现有的。布鲁塞尔CBD的Rogier Tower，四十九层，加一层设备层，正好五十层。安特卫普的Antwerp Tower，四十四层，加六层扩建，也能到五十层。两家都是现成的，不需要走审批流程。"
维尔梅伦沉默了十秒钟。他看着秦苒，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执着，像看着一面镜子。
"秦总，"他开口，声音很轻，"您为什么……不选择新建？新建的话设计更灵活。"
"太慢。"秦苒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剑，"新建需要三年，审批、环评、施工，每一步都是时间。我没有三年，我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欧洲总部必须落地，十三座大厦必须统一管理，否则……"
她顿住了。她没说下去，只是看着窗外，Egmont公园的橡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否则什么？"维尔梅伦追问。
"否则我的竞争对手会抢先。"秦苒转过头，目光平静，"首相先生，全球资本在寻找落脚点，不是只有比利时。荷兰、卢森堡、德国，都在招手。我选择比利时，是因为布鲁塞尔是欧盟心脏，安特卫普是欧洲门户。但如果三个月内落不了地，我会转向阿姆斯特丹或法兰克福。"
维尔梅伦的手指停在咖啡杯边缘。他想起阿姆斯特丹的艾琳娜，想起法兰克福的银行家，想起秦氏集团在全球三十七座大厦的布局。
"秦总，"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帮您物色。一天之内，给您答复。"
"一天？"秦苒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的裂纹，"首相先生，我下午还要对接欧盟理事会。我的时间，以小时计算。"
"那您想要什么？"维尔梅伦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子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响。
"我想要政府出面。"秦苒竖起手指，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第一，布鲁塞尔的Rogier Tower，目前属于比利时电信退休基金，政府有影响力，帮我谈收购。第二，安特卫普的Antwerp Tower，目前属于荷兰ING银行的不良资产，政府可以牵线。第三，安特卫普港左岸工业区的四家旧工厂，分别是倒闭的化工厂、纺织厂、造船厂、物流中心，政府帮我清理债务、环评、产权纠纷。"
"代价？"维尔梅伦看着她，目光复杂。
"代价是就业。"秦苒放下手指，声音沉稳，"欧洲总部落地后，三年内创造一千个本地岗位。安特卫普的四家工厂改造后，两年内创造四千个岗位。另外，秦氏欧洲总部每年向比利时政府缴纳预估税款，不低于八千万欧元。"
德容大臣推了推眼镜，插话道："秦总，一千加四千，五千个岗位，在比利时不是小数字。但我们需要具体的行业分布、薪资水平、培训计划。"
"具体方案，"秦苒从司徒姗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维尔梅伦面前，"欧洲总部：一千个金融、法务、行政岗位，平均年薪六万欧元。五百个技术、研发岗位，平均年薪八万。五百个管理岗位，平均年薪十五万。安特卫普工厂：三千个制造业岗位，平均年薪四万，含完整社保和职业培训。"
维尔梅伦翻开文件，看了三页，然后递给德容。德容看了两页，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从怀疑变成明亮。
"秦总，"维尔梅伦开口，声音很轻，"您……已经做了这么多功课？"
"我来之前，"秦苒说，声音淡淡的，"我的团队已经考察了布鲁塞尔和安特卫普的每一处可用物业。Rogier Tower的产权结构、Antwerp Tower的债务状况、四家工厂的环保历史，我全部清楚。我不是来试探的，我是来执行的。"
维尔梅伦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秦总，"他说，"您让我想起我祖父。1945年，他在根特的废墟里重建家族纺织厂，三个月内恢复生产。他说，危机时刻，快比好重要。"
"您祖父说得对。"秦苒点头，"但我要加一句——快的前提是准。我已经准了，现在需要快。"
维尔梅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Egmont公园。秋阳把橡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褪色的画。
"好。"他转过身，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亲自出面。Rogier Tower，我下午给比利时电信退休基金的董事长打电话。Antwerp Tower，我让财政部联系ING银行。四家工厂，我让安特卫普市长今天就开始清理。"
"时间？"
"Rogier Tower，三天内初步协议。Antwerp Tower，五天内。四家工厂，一周内。"
秦苒站起身，伸出手："首相先生，合作愉快。"
维尔梅伦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但微微发抖："秦总，您……真的只有三十二岁？"
"虚岁三十三。"秦苒嘴角弯了弯，"但我的胃，已经四十二了。"
布鲁塞尔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北京时间，下午五点三十分。
会谈结束。秦苒走出Egmont Palace，秋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顾远舟跟上来，压低声音："秦总，维尔梅伦……真的答应了？"
"答应了。"秦苒坐进奔驰S级，"但他需要政绩，我们需要速度。各取所需。"
车队驶向布鲁塞尔欧盟区。秦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白依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下午欧盟谈判的名单。
"秦总，"白依依轻声说，"下午欧盟理事会，费雷拉主席……不是单独见您。"
秦苒睁开眼："什么意思？"
"欧盟二十七个成员国，全部派了代表。"白依依的声音很轻，"有秦氏产业的十三国，坐在谈判桌旁。没有产业的十四国，坐在旁听席。另外……正处于战争中的乌克兰也来了，非欧盟，但欧盟破例允许。"
秦苒沉默了五秒钟。她看着窗外，布鲁塞尔的街道像一条流动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