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第一次谈判

"好。"司徒姗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志燕，你去安抚一下大家。告诉他们，秦总在瑞士，已经知道了情况。她让我们撑住，她正在调人调钱，明天就有增援到。还有……告诉他们，俄当局在呼吁大家回家，不要待在工厂里。但回家，就意味着放弃。放弃的，我们不怪。但留下来的，秦氏绝不辜负。"

"是。"沈志燕转身，走向人群。

司徒姗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七千人，看着圣彼得堡灰蒙蒙的天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圣彼得堡时间，10月15日，晚上八点。

瑞士时间，10月15日，晚上七点。

北京时间，10月15日，凌晨一点。

司徒姗站在工厂门口，看着一车一车的物资运进来。煤块、矿泉水、面包、毛毯、药品。程念慈带着两名助手，在厂房里搭起临时医疗站，给老人量血压，给孩子测体温。那个八个月的孕妇被安置在一张临时病床上，盖着三层毛毯，脸色苍白，但还在呼吸。

"姗总，"沈建清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份文件，"俄方商务厅通知，明天上午九点谈判。地点，圣彼得堡联邦商务厅涉外谈判大厅。"

"知道了。"司徒姗没回头，"你留下，继续清点人数，核对材料。刘薇薇，你跟我去酒店。今晚要整理全部文件，准备明天的谈判。"

"是。"刘薇薇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沓台账，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像被人用墨汁涂了两道。

司徒姗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G级。她回头看了一眼工厂，七千人像一片被霜打过的白桦林，在暮色中沉默着。煤炉里的火苗微弱，但还在亮着，像谁快要熄灭却还没熄灭的心跳。

车子驶出工厂区，穿过四道关卡，驶向市区。司徒姗坐在后排，闭上眼睛。她的手指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瑞士时间晚上七点，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秦总，"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钉子敲进木头，"我到圣彼得堡了。情况比想象的糟。工厂被围，七千人被困，断水断粮，老人孩子在发烧。俄当局设了四道关卡，出动军队、防暴警察、装甲车，层层设防。他们呼吁大家回家，但没人愿意走——走了就没工作，没工资，怎么养活一家老小？我买了物资，送了医疗，安抚了大家。明天上午九点，第一轮谈判。但我……我需要增援。人手不够，专业的谈判团队不够，法务、安保、医疗，全部缺人。秦总，七千人，一个也不能少。"

瑞士时间，10月15日，晚上七点十五分。

北京时间，10月15日，凌晨一点十五分。

苏黎世，Dolder Grand酒店，顶层套房。落地窗外是苏黎世湖，像一块被秋阳照亮的翡翠。湖对岸的阿尔卑斯雪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尊沉睡的佛。

秦苒坐在床边，一身象牙白羊绒睡衣，长发披散在肩上，像一匹被揉乱的墨。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司徒姗的号码，通话时间显示五分二十秒。

"我知道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你先安顿好所有人。煤，食物，水，毛毯，药品，全部买。钱我立刻转给你。人手……我调人过去，明天到。专业的谈判团队，法务，安保，全部从布鲁塞尔、柏林、伦敦调。你……你先撑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苏黎世的夜色渐浓，阿尔卑斯雪峰在暮色中像一面被照亮的银盾。远处的湖面沉默着，像一群守护梦境的巨兽。

"司徒姗，"她又说，声音更轻了，"七千人，一个也不能少。这是底线，不是谈判筹码。"

"是，秦总。"

电话断了。秦苒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窗外。她想起三天前，在布鲁塞尔欧盟峰会上，她面对二十七国代表侃侃而谈。费雷拉、罗西、范德伯格——欧盟三巨头全部点头。但走出会场时，她只想给陆子初打电话，只想听他说一句"苒苒，甜不甜"。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一条未接来电，停留在十天前，北京时间，陆子初的号码。

"子初……"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像一根被风吹散的线。

窗外，苏黎世的夜色渐浓，像一层被慢慢拉上的帷幕。远处的湖面沉默着，像一群守护梦境的巨兽。

而这时，手机响了，是林心怡打来的，林心怡告诉她，陆子初已经在半山别墅了。她和陆子初说了话，她能感觉到陆子初状态不好，似乎是生病了……

圣彼得堡时间，10月16日，上午九点。

瑞士时间，10月16日，上午八点。

北京时间，10月16日，下午两点。

圣彼得堡联邦商务厅涉外谈判大厅。大厅空间开阔，长实木谈判桌将两方截然分隔。墙面高悬俄联邦国旗与圣彼得堡市徽，灯光冷白，映得每个人神情都格外凝重。

司徒姗坐在长桌一侧，身后是刘薇薇、沈建清，以及连夜从布鲁塞尔调派的两名法务和一名安保专家。她换了一身藏青色商务套装，头发挽成髻，露出白净的颈项。眼底的红血丝被粉底盖住了，但眉间的疲惫像一道刻进骨头的痕，像谁用刻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对面坐着五个人。主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银发梳得像一面被磨亮的镜子，鹰钩鼻，薄嘴唇，眼底有股子久居官场的傲慢。胸牌上写着"伊万诺夫，圣彼得堡联邦商务副厅长"。他身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金发盘成高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胸牌上写着"卡列金，联邦移民局涉外首席专员"。再往后是个瘦高的男人，六十岁，灰色西装，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花岗岩，胸牌上写着"沃罗宁，经济安全稽查官"。

"司徒女士，"伊万诺夫开口，俄语经由同声传译设备转化为标准中文，语调冰冷，像机器在说话，"关于贵司提出的人员离境申请，我方先行明确定论：一千名非俄籍人员，我方准予即刻办理离境手续，三日内全部放行，不设审查、不收取费用、不附加任何约束条款。这是基于涉外人员管理条例作出的常规处置，也是我方最大的善意。"

他话锋骤然一转，音量微微拔高，锋芒直指核心："但针对一千名俄罗斯本土员工，以及你们申报的五千名随行家属，我方全盘否决。六千人集体离境，放在当前区域局势下，绝非简单的企业人员调动。这批人员涵盖技术工人、行政职员、基层管理者，连带整个家庭迁出，等同于批量抽离圣彼得堡本土劳动力、瓦解本地就业生态。结合贵司高层近期在布鲁塞尔的反常举动，我方有充分理由认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人才外流。我方绝不允许。"

司徒姗端坐不动，脊背挺直。她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枯井："伊万诺夫副厅长，我们认可贵方对非俄籍员工的放行决定，也感谢这份通融。今天我们远道而来，唯一的诉求，就是护送一千名自愿离职的俄籍员工，以及他们的家人安全离境。首先必须厘清一个核心事实：所有俄籍员工，均已主动签署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跨境就业申请书，每一份文件都经过圣彼得堡本地公证处公证。根据俄罗斯联邦《劳动法典》第二十五条，本国公民拥有自由选择雇主、自由选择工作地域的法定权利。这份权利，不受企业商业行为牵连，更不能被行政权力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