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展散场时,夕阳把场馆外的树影拉得老长。喻知背着塞满手办和假发的双肩包,挤了一路地铁,晚上八点准时出现在自家楼下。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被里面的人猛地拉开。
喻父那张放大的脸猝不及防地凑到跟前,喻知眼皮都没抬,脏话直接飙了出来:“靠,你大晚上凑这么近,演恐怖片呢?想吓死我继承我半箱手办?”
他侧身挤进门,把沉重的背包甩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踢掉鞋子。漫展站了一天,脚又酸又麻,他现在只想赶紧洗个澡瘫床上,谁也别来烦他。
喻父被儿子怼了也不生气,搓着手跟在他身后,语气难得地带着点讨好:“你下午电话怎么不接?我等你这臭小子很久了。明天带你慕阿姨和她儿子来家里吃饭,你别摆脸子啊。”
“吃饭?”喻知皱着眉,语气冲得很,“我明天要赶漫展返图,没空。”
“没空也得有空!”喻父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慕阿姨人挺好的,她儿子也乖,比你大两岁,你得叫哥。人家第一次来,你别给我甩脸子,听见没?”
喻知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敷衍地应了声“知道了”,就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他完全没注意到,玄关的鞋架上,多了一双不属于他家的黑色男士皮鞋,鞋码比他的42码大了一圈,款式冷硬,一看就和主人一样不好惹。
.洗漱完,喻知裹着睡衣就钻进了房间睡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刺进来时,喻知被自己设置的二次元起床铃声吓得一激灵。他猛地坐起来,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着——10:54。
“艹!睡过头了!”他骂了一句,掀开被子套上衣服就冲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顶着一头炸毛,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活像个刚熬完大夜的网瘾少年。他对着镜子拍了拍脸,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稍微清醒了点。
下楼时,客厅里飘着面包和牛奶的香味。喻父正陪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说话,女人身边坐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衬衫和黑裤子,侧脸线条冷硬,气压低得吓人。
喻知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慕宴琛。
那个不是五年跟那sb的前男友吗?他前男友正用一双阴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喻知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又被一股火气顶上来。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心里把慕宴琛骂了八百遍:靠,这阴湿鬼怎么会在我家?!
“哟,知知醒了?”喻父笑着朝他招手,打破了诡异的沉默,“快过来,这是慕阿姨,这是她儿子慕宴琛,比你大两岁,你得叫哥。”
喻知的脸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阿、阿姨好。”说完就想溜,却被慕宴琛的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慕阿姨温柔地笑着,把盘子里的面包推到他面前:“别站着啊,过来吃早餐,刚烤好的。”
“知道了。”喻知咬着牙,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他拿起一片面包,却感觉后背发凉,一转头,就对上了慕宴琛的视线,吓得差点把面包渣呛进气管里。
“咳、咳咳……”他咳得脸红脖子粗,抬眼瞪了慕宴琛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有病?”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喻父没看出气氛不对,还催他,“对了,你之前谈的那个男朋友,还有联系吗?”
喻知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早他妈分了,提这狗玩意干啥!”
“害,谈恋爱又不丢人,”喻父笑得一脸八卦,“快说说,你俩为啥分了?当初那小子看着挺老实的啊。”
喻知瞥了一眼旁边的慕宴琛,压低声音,用只有他爸能听见的音量吐槽:“他烦得要死,占有欲超强,阴湿鬼一个,我又不是笼子里面的猪!”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喻知抬头,正好对上慕宴琛黑得能滴出墨的眼睛。空气瞬间安静。喻父还没反应过来,拍了拍慕宴琛的肩膀打圆场:“这臭小子,说话没个正形,你别往心里去。”
慕宴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眼神却像淬了冰,牢牢锁在喻知身上。喻知也不怕,反而冲他做了个鬼脸,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摆明了就是故意气他。
吃完早餐,喻父拉着慕阿姨出门买东西,临走前拍了拍喻知的肩膀:“你陪小慕在这儿坐会儿,我跟你慕阿姨很快回来。”
门一关,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慕宴琛两个人。喻知想溜回房间,刚起身,就被慕宴琛叫住了。
“喻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五年没变的压迫感,“你说谁是阴湿鬼?”
喻知脚步一顿,转过身,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语气嚣张又欠揍:“你呗,活该被叫成男鬼!”
慕宴琛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住:“为什么分手?”
“你说为什么?”喻知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当年被压抑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翻涌上来,他抬眼瞪着慕宴琛,字字带刺,“当年跟你谈恋爱,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不许我跟朋友玩,不许我出门,连我跟同学打个电话你都要查岗!你给过我一点自由吗?”
“我那是保护你。”慕宴琛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你。”
“伤害我的人是你!”喻知红了眼,声音都在发颤,却依旧不肯示弱,“你以为我是真心跟你谈恋爱吗?那五个月,你快把我逼疯了!”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慕宴琛攥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狠狠吻住。这个吻又凶又狠,带着五年的不甘和占有欲,喻知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他扣住腰,动弹不得。直到他快窒息,慕宴琛才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喻知,别想再跑了。”
喻知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宴琛,眼底翻涌着怒火和厌恶。他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像是擦什么脏东西一样,眼神冷得像冰:“慕宴琛,你要点脸。”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逼我复合?”喻知冷笑一声,字字扎心,“告诉你,这招对老子没用。当年你能逼走我一次,现在也别想再困住我。”
推开慕宴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里满是嘲讽:“别装,遇见你就是倒大霉。”
慕宴琛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着喻知眼里的冷漠和厌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正僵持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喻父和慕阿姨提着东西回来了,一进门就撞见两人僵硬对峙的场面,空气凝滞得有些怪异。
喻父没察觉不对劲,乐呵呵地开口安排:“宴琛啊,家里房间不多,委屈你暂时先住知知房间,两个男孩子也好互相照应。”
一句话,直接把喻知打入地狱。喻知当场瞳孔地震,猛地抬头:“爸?!”怎么又是那种小说剧情经常出现过!
“怎么了?”喻父不解,“都是男生,挤一挤怎么了?又不是住不开。”慕阿姨也温和笑着打圆场:“是啊知知,委屈你将就几天,等后续安顿好了再说。”
所有人都在理所当然地安排,没有人问过喻知愿不愿意。喻知死死抿着唇,迟早有一天把他爸炸了。
但是就这么被迫认下了这个荒唐的安排。
傍晚时分,喻知不情不愿地领着慕宴琛走进自己的卧室。
房间不大,却处处都是独属于他的少年气息:书架上摆满了漫画和小说,书桌上堆着没拆封的手办,床头贴着二次元海报,衣柜里挂着好几套cos服。这是他逃离过去后,好不容易拥有的安稳小天地,如今,却要让曾经毁掉这份安稳的人踏进来。
喻知反手关上房门,隔绝掉外面的世界,周身的伪装瞬间卸下大半,毒舌的刺又竖了起来,语气冷淡又疏离:“随便坐,晚上睡觉各睡各的,别乱碰东西,也别随便搭话。”他刻意拉开距离,划清界限,只想把两个人的关系隔得远远的。
慕宴琛环视一圈这间满是少年气息的房间,目光温柔又贪恋,最后落回喻知倔强的侧脸上。“你的东西,我不会碰。”他轻声应着,语气顺从,眼底的占有欲却丝毫未减,“但我想和你说。”
“滚。”喻知想都没想直接回怼,“慕宴琛,都分手了,两清了。以前的事翻篇了,你别再纠缠不清,没意思。”
翻篇?慕宴琛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对喻知来说,那五个月是噩梦,是想要拼命甩掉的过去,可以轻易翻篇;可对他而言,分开的这五年,分分秒秒全是思念和悔恨,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
“你能翻篇,我不能。”他缓缓走近,声音低沉又认真,“喻知,当年的事,我没打算让你轻易翻篇。”
少年后背一僵,心头猛地一紧。他看着眼前这个偏执执拗的男人,清楚地意识到:这次重逢,这场被迫的同居,他恐怕再也逃不掉了。
喻父和慕阿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喻父喊着让他们下楼吃晚饭,打断了房间里凝滞的气氛。喻知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留下慕宴琛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眸色深沉。
晚饭桌上,气氛依旧微妙。喻父热情地给慕宴琛夹菜,慕阿姨时不时和喻知搭话,问他漫展的事,喻知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全程不敢抬头看对面的慕宴琛,却总感觉那道阴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吃完晚饭,喻父和慕阿姨坐在客厅看电视,喻知借口要赶返图,赶紧溜回了房间。他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之前没做完的cos假发,拿着剪刀坐在床边修剪,试图用忙碌压下心里的慌乱。可没剪几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喻知,开门。”是慕宴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