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知咬着牙,假装没听见,继续剪假发。敲门声停了几秒,又响了起,比刚才更重了些。
“喻知,我知道你在里面。”慕宴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什么跟你说的!”喻知冲着门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要聊明天再说!”
门外安静了几秒,就在喻知以为他走了的时候,慕宴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想拿我的东西。”
喻知一愣,这才想起慕宴琛的行李还放在客厅。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边,犹豫了半天,还是拉开了一条缝。
门一拉开,慕宴琛就伸手按住了门板,阻止他关上。喻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啥?”
慕宴琛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假发上,眼神动了动,语气缓和了些:“拿我的行李箱。”
喻知这才侧身让他进来,依旧保持着距离,抱着假发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假装忙碌。慕宴琛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喻知的背影上。少年穿着宽松的T恤,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头发软软地搭在上面,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少年气的软,却总爱竖起刺来武装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喻知桌上的cos服上,想起以前喻知就喜欢这些东西,那时候他总觉得这些是不务正业,现在看着,却觉得格外刺眼——这些他从未参与过的、喻知的新生活,让他嫉妒得发狂。
“这些年你过得挺好?”慕宴琛的声音突然响起。
喻知的手一顿,剪子差点剪歪假发。他没回头,语气冷淡:“关你屁事?”
“以前,我不该阻止你做这些。”慕宴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妥协,“那时候我太偏执了,对不起。”
喻知的动作猛地停住,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回头看了慕宴琛一眼,对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
五年了,这是慕宴琛第一次跟他道歉。
可这份迟来的道歉,只让喻知觉得荒谬又可笑。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慕宴琛,道歉能把那五年前还给我吗?能让我不用躲着你,换个城市读大学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慕宴琛心上。慕宴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痛苦和偏执:“我知道错了,我会改,喻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滚。”喻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你别白费力气了。”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慕宴琛,继续修剪手里的假发,假装自己很忙,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可握着剪刀的手,却一直在微微发抖。
慕宴琛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知道他现在不会听自己说任何话,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提起行李箱,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喻知:“我不会放弃的,喻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喻知放下剪刀,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慕宴琛的出现,还是轻易就打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那些被压抑的恐惧、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这场被迫的同居,这场迟来了五年的重逢,到底会把他带向哪里。他只知道,自己这次,一定要逃掉。
慕宴琛的房间被安排在隔壁,可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却一点也不想进去。
他知道喻知恨他,怕他,不想见他。可他不能放手,也放不了手。分开的这五年,他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的偏执和控制欲,后悔把喻知逼得那么紧,逼得他逃离自己的世界。
他好不容易找到他,怎么可能再放手?
深夜,喻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的房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可他却总感觉慕宴琛就在附近,那双阴沉沉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他抱着被子缩在床角,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coser账号。粉丝群里还在催他的新返图,大家都在说期待他的新角色。看着群里的消息,他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放松了点。
这些粉丝,这个账号,这个全新的身份,是他逃离过去后,唯一的慰藉。他不想再回到以前那个窒息的牢笼里,更不想再和慕宴琛有任何瓜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房间,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着——9:30。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想起今天不用赶漫展,才松了口气。刚下床,就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是慕阿姨和喻父的声音,还有……慕宴琛的声音。
喻知的动作瞬间僵住,他走到门边,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慕,委屈你再住几天,等房子收拾好就搬过去。”是喻父的声音。
“不委屈,叔叔,能住在这里就很好了。”慕宴琛的声音很温和,和平时对着喻知时的阴鸷截然不同。
喻知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了句“装模作样”。他换好衣服,磨磨蹭蹭地打开房门,客厅里,慕宴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身上,看起来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喻知知道,这全是假象。他一出来,慕宴琛的目光就立刻落在了他身上,还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
“醒了?快过来吃早餐。”慕阿姨笑着朝他招手,“小慕特意给你带了面包,说你喜欢吃这个口味。”
喻知一愣,下意识看向慕宴琛。慕宴琛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喻知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移开了视线,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面包就往嘴里塞,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知道,慕宴琛这是在打感情牌,可他不吃这一套。不管他现在怎么装温和、装后悔,都改变不了当初他把自己逼到绝境的事实。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微妙。喻父和慕阿姨聊着天,时不时问喻知几句漫展的事,喻知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全程不敢抬头看慕宴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
吃完早餐,喻父和慕阿姨要去市场买菜,临走前又嘱咐喻知陪慕宴琛在客厅坐坐,别总待在房间里。
门一关,客厅里又只剩下他和慕宴琛两个人。
喻知想溜回房间,刚起身,就被慕宴琛叫住了:“喻知,我们聊聊。”
“不想聊。”喻知头也不回地说,脚步没停。
“聊当年的事。”慕宴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想跟你道歉,也想跟你解释。”
喻知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慕宴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解释什么?解释你当年为什么把我逼得喘不过气?解释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任何人来往?还是解释你为什么让我觉得,跟你谈恋爱像坐牢?”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眼神里满是戒备和疏离。
慕宴琛看着他眼里的防备,心里一阵刺痛。他走上前,想靠近他,却被喻知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慕宴琛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怕吓到他。
“我以前……只是太怕失去你了。”慕宴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我看着你跟别人玩,看着你对别人笑,我控制不住地嫉妒,控制不住地想把你绑在我身边,只有这样,我才觉得你是我的。”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喻知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不肯示弱,“慕宴琛,你那不是爱,是占有,是控制,是自私。你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只在乎你自己会不会失去我,可你从来没想过,我会不会被你逼疯。”
慕宴琛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喻知的话,字字句句都刀。
“我错了。”慕宴琛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悔恨,“喻知,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我真的会改,我不会再控制你,不会再限制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好不好?”
喻知看着他眼里的恳求,心里却没有一丝动摇。五年前,他就是被这样的话骗了,以为慕宴琛会改,可最后呢?最后他还是被控制得喘不过气,只能仓皇逃离。
“晚了。”喻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慕宴琛,晚了。伤害已经造成了,再怎么道歉,再怎么改,都回不去了。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别再执着了。”
说完,他不再看慕宴琛,转身快步走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也关上了自己的心门。
门外,慕宴琛看着紧闭的房门,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阳光渐渐移开,才缓缓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知道,喻知现在不会原谅他,可他不会放弃。他会一直等,等喻知消气,等喻知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管多久,他都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