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的回忆
敲门声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破了楼下凝滞了一下午的死寂。
门内安静了短短两秒,随即响起慕宴琛略带沙哑、过分小心翼翼的嗓音,温温吞吞,乖得不像话:“怎么了?”
那语气,谦卑又拘谨,完全没了从前半分强势霸道的影子,反倒像个做错事乖乖待罚、不敢随便露头的小朋友。
喻知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白净软萌的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悄悄翻涌着满肚子的无语和想笑。
他指尖还悬在门板上,收回手,垂在身侧,眉眼轻挑,惯有的软脸毒舌模式准时上线,语气平平淡淡,吐槽却一针见血: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慕大兄长,您这一下午闭门不出,是在屋里闭关悟道,还是沉浸式上演自我隔离?”
话音落下,门里又是片刻安静。
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点轻微的挪动声,像是原本僵直坐着的人,猝不及防慌了神,下意识动了动身子。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一条窄缝。
慕宴琛的半张侧脸露出来,身形下意识往门后收了收,眼神内敛克制,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身上还是那件干净的黑色家居服,头发整齐,只是眼底淡淡的疲惫遮不住,整个人透着一股蔫蔫的安分感。
完全没有往日里从容自若的气场,活脱脱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生怕被外界惊扰的自闭小鹌鹑。
看见门外站着的喻知,慕宴琛眸色微滞,轻声问:“有事吗?”
他姿态放得极低,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多探出一分、多靠近一寸,就惹得喻知不喜,又或是让他觉得被打扰。
自从下午谢小溪和宁欣摆明立场、直白替喻知撑腰之后,他就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旁人眼里的碍眼,是喻知朋友心里过不去的坎。与其出去共处一室,惹人厌烦、招人嫌弃,不如乖乖躲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待着,不露面、不添乱、不招惹半点不快。
于是这整整四个小时,他安分守己,
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连走路都放轻脚步,喝水都尽量小口慢咽,不敢制造出一丁点儿动静,就怕楼上的人听见、觉得心烦。
渴了就忍着,饿了也压下食欲,硬生生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小的房间里,开启全自动与世隔绝模式。
这般离谱又极端的避嫌方式,看在喻知眼里,简直滑稽到离谱。
喻知看着他只敢探出半张脸、拘谨又安分的模样,软乎乎的唇角没忍住,轻轻抽了一下,心底疯狂爆笑吐槽:
以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我身边,走哪跟哪,行踪一丝一毫都要掌控;
现在倒好,稍微被怼两句,直接缩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躲得比谁都快,避嫌避得比逃难还认真。
风水轮流转,简直上演得明明白白。
他向前半步,目光直白地落在慕宴琛身上,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浅浅的嫌弃和调侃,软声却毒:
“慕宴琛,你要不要自己看看现在的样子?”
“人家避嫌顶多不在眼前晃,你倒好,直接把自己锁一下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面壁思过,准备出家修行呢。”
“我朋友在的时候你躲着也就算了,现在人都走干净了,还躲着不出来,怎么,怕我吃了你?”
少年音色清软好听,长相温顺乖巧,偏偏嘴里吐出的话,句句戳中笑点,把慕宴琛这一下午离谱又幼稚的自闭行为,扒得明明白白。
慕宴琛被他说得耳根微热,些许窘迫漫上心头。
他确实是刻意躲着。
一来是不想再让谢小溪反感、让宁欣为难,不想再当着外人的面,被句句点破过往的伤害,难堪又无力;
二来也是下意识不想再给喻知造成任何心理负担,只要他不出现,喻知就能过得自在轻松,不用紧绷防备,不用刻意疏离。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安分守己、主动退让的避嫌,落在喻知眼里,居然变成了滑稽又离谱的躲猫猫。
慕宴琛指尖轻轻攥着门板,眼神微微闪躲,低声解释:“我以为……你想安静一点,不想被打扰。”
他以为,喻知巴不得他永远不出现,永远消失在视线里。
从前他剥夺喻知所有自由,强行捆绑相处;如今他拼命退让,主动远离,把所有的空间和自由,完完整整地还给他。
他以为这是喻知想要的。
殊不知,这般过度刻意、用力过猛的退让,反而显得无比怪异搞笑,还让喻知心底生出一堆莫名其妙的别扭和不习惯。
喻知闻言,当场被气笑了。
他微微抬眼,软白的脸上写满无语,眉眼间透着淡淡的无奈:
“我是想清净,不是想家里凭空少个人,搞得整栋房子阴森森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谁家过日子,大活人好好待在家里,能整整一下午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就我一个人住,你直接人间蒸发了。”
说着,喻知下意识扫了一眼昏暗的房间内部。
客厅灯光亮着,反衬得里屋光线偏暗,简单的床铺、书桌整洁干净,一目了然。一眼望去,就能看见桌沿干干净净,没有水杯、没有零食、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很明显,这人一下午,连口水都没敢出来倒。
喻知瞳孔轻轻一怔,内心的吐槽瞬间翻倍:
不是吧,还真饿了渴了硬忍着?
就为了避嫌,把自己委屈成这样?
当年那个强势霸道、说一不二、掌控欲爆棚的慕宴琛,哪有过半分这般忍气吞声、委屈拘谨的样子?
简直反差到离谱,好笑又莫名的微妙。
“你就一直待在里面,没出来过?”喻知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
慕宴琛诚实点头,轻声应:“嗯。”
“水也没喝?”
“……晚点再喝也一样。”
一句轻飘飘的回答,瞬间戳中喻知所有无语点。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人是打心底里觉得,只要自己少出来一次、少露面一秒,就能少给喻知添一分麻烦,少让他不舒服半分。
初衷是退让和赎罪,行为却幼稚又滑稽,离谱到让人忍俊不禁。
喻知看着他安分拘谨、毫无往日锋芒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好笑,有无语,有荒唐,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