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放下过去了,不在乎从前的伤害,不纠结过往的恩怨,也从来没想过要刻意刁难、刻意孤立慕宴琛。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对方卑微退让、自我囚禁般的远离,只是简简单单的——互不干涉、保持距离、正常相处、各自安生。
不是这种极端到滑稽的自闭躲嫌。
“慕宴琛,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喻知叹了口气,软着脸,语气无奈又直白,“没必要这样。”
“以前你管得太紧,让人窒息;现在你躲得太刻意,让人别扭。”
“咱们就按普通继兄弟的样子过日子,各自待着,互不打扰,不就挺好?何必搞这种幼稚又离谱的戏码?”
他不喜欢从前被禁锢的窒息,同样也不喜欢现在这般刻意疏离、过度卑微的相处模式。
两种极端,都让人浑身不自在。
慕宴琛闻言,深邃的眼底轻轻动了动,眸光里掠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以为自己拼命退让、主动隐身,是顺着喻知的心意,是讨他欢喜、减少他烦恼的最好方式。
原来在喻知眼里,这些小心翼翼的退让、刻意避嫌的躲藏,反而只是幼稚、别扭、不正常。
原来他拼命努力改变的一切,依旧没能踩中喻知心里想要的分寸。
他好像无论怎么做,都永远达不到让喻知舒服自在的标准。
永远差一步,永远不在频道。
慕宴琛沉默片刻,嗓音低低的,带着点茫然的落寞:“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把握分寸。”
曾经他不懂克制,肆意挥霍占有欲,把人逼到绝境;
后来他学着克制,学着退让,学着收敛所有执念,却又用力过猛,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他好像天生就学不好该怎样和喻知好好相处。
从前不会,现在依旧不会。
喻知看着他眼底茫然无措的样子,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褪去戾气、安分温顺到陌生的人,心头那点滑稽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几分。
软脸之下,毒舌收敛了些许,只剩下淡淡的平静。
确实很荒唐。
五年前,少年偏执成性,亲手困住他的自由,寸步不离,步步管控;
五年后,昔日张扬强势的人,小心翼翼,畏手畏脚,连出门喝水都要再三顾虑。
风水轮流转,终究是世事轮回,万般讽刺。
“不知道就学。”喻知语气淡淡,软声说着实在话,“不用刻意躲,也不用刻意讨好。”
“该吃饭就吃饭,该喝水就喝水,该出门就出门,正常生活就行。”
“你不用时时刻刻把‘亏欠’‘赎罪’挂在行动里,我没那么玻璃心,也用不着你这么小心翼翼地迁就避开。”
他早就不需要这些了。
那些迟来的迁就、刻意的退让、卑微的躲藏,弥补不了曾经的伤痕,也打动不了早已翻篇的心。
只会让当下的相处,变得尴尬又别扭。
慕宴琛怔怔地看着他,眸色沉沉,良久,才轻轻应声:“好。”
乖巧听话,顺从得不像话。
那模样,像个听从教导、不敢反驳的学生,半点不见当年半分桀骜强势。
喻知见他听进去了,没再多说,懒得再纠结这离谱又搞笑的避嫌大戏,随意挥了挥手:
“出来吧,别总闷在房间里,空气都不流通。”
说完,他转身径直往客厅走,背影清瘦淡然,恢复了一贯清冷疏离的模样,不再多看身后一眼。
只留慕宴琛站在房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片刻后,慕宴琛慢慢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久违踏出房间的他,动作还有些不自然,身形微微拘谨,像是很久没有光明正大踏足这片客厅,小心翼翼,无所适从。
他下意识先走到饮水机旁,安安静静接了一杯温水。
这一下午强忍的干渴,此刻才终于得以缓解。
喻知坐在沙发上,余光淡淡瞥到他这个动作,眼底又掠过一丝无语的笑意。
瞧瞧,活生生把自己委屈了一下午,何苦呢。
偌大的客厅,终于恢复了两个人同在的日常画面。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外人的立场拉扯,只剩下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共处。
只是气氛依旧微妙。
一边是早已翻篇、清醒淡然、偶尔忍不住吐槽对方离谱行为的软脸毒舌少年;
一边是改过自新、小心翼翼、拼命想学分寸却总用力过猛、处处显得笨拙落寞的前任继兄。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尽,屋内灯光柔和浅淡。
方才那场荒诞又搞笑的自闭避嫌大戏,总算潦草收场。
喻知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过去的伤害抹不掉,从前的心动回不来。
他永远不会回头,永远不会重新接纳。
可看着眼前这人笨拙退让、刻意卑微、用力过猛的改变,看着这极致反差、滑稽又荒唐的一幕幕,心底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升起细碎的别扭。
说不清,道不明。
只知道往后的日子,大概还会有无数次这样哭笑不得、分寸错位的瞬间。
而慕宴琛端着温水,安静坐在沙发另一侧,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年恬淡安静的侧脸上。
他慢慢学着放下过度的避嫌,学着不再自我囚禁,学着尝试用最普通、最平和的方式,和他好好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哪怕遥遥相望,哪怕隔着距离,哪怕永远只能以平淡的亲人身份相守。
至少,不再用离谱幼稚的方式,把自己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