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源头恰恰是林默没有的。他没有可以回溯的源头。他掠夺了那么多记忆,但他没有诗。他只是把别人的时间变成自己的燃料。
下课之后,孩子们散了,宋知意把坐垫收起来叠好,又把地上的纸屑扫干净。她看到林默还坐在柜台后面,就说:“你今天没在门口看书。”
“这里也能看。”
“门口光线好。”
“今天光线太强。刺眼。”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扫帚放回角落,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支灰绿色钢笔在手指间转了转。那支笔比上次见时又旧了一点——笔夹上的金漆又掉了一块,笔杆上“知意”两个字旁边多了几条细微的划痕,那是长期握在手里被指甲轻轻刮擦留下的痕迹。她说:“谢谢你今天帮忙收了那个小孩的坐垫。”
“不用谢。”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其实是‘有’。”
林默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爬山虎的新叶在春风中轻轻晃动,阳光照在新叶背面,把叶脉的纹理照得透亮。巷子里没有人,麻雀也飞走了。书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铝管风铃没响,爬山虎还在沙沙地翻着叶片。
“我想请你帮个忙。”他说。
“什么忙?”
“我想学写诗。你能不能教我?”
宋知意愣住了。然后她笑了——不是客气,不是被逗笑,是那种等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之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的笑。她把钢笔放在柜台上,绕过柜台走到他面前。她站在他面前,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和第一次在旧书店认出他时一模一样的姿势,然后抬起手,这次不是点鼻尖——是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眉心。她手指上的墨水渍蹭在了他眉毛之间,留下一个浅蓝色的指纹印。
“教你写诗可以。但你得先交作业。”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他,“第一课:写一行字。以‘我记忆最深的那个下午’开头。不用押韵,不用多长,写你想写的任何东西。写完可以给我看,也可以不给我看。期限一周。”
“写什么都行?”
“写什么都行。你可以写你最不想写的东西。诗就是这样——把最不想说的东西,用最能让自己接受的方式说出来。”
林默把手指按在眉心那抹蓝痕上。墨水已经干了,但她的指尖温度还留在他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