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际地图。我从借书记录、就诊记录、诗歌课签到表、诗册印刷费单据里整理出来的。每一个人见过她的人，每一个记得她的人。总共二十三个。老周是第一个。你杀了他。接下来你想要谁？”

“这份名单对我有用。你可以提条件。”

“不追了。我追了你三年，从赵勇的天台追到书店门口，追到我被免职。现在我追不动了。你把我的案子结了，但你的人没有结。你还在杀人。我挡不住你，法律也挡不住你。那不如跟你做个交易。”他看着林默，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一种持续了三年、已经被消耗到极限的疲惫，“名单给你。你按着名单去找人，拿你要的碎片。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只拿碎片，不拿命。只拿几分钟，不拿全部寿命。他们还有家人，有孩子，有人在等他们回家吃晚饭。”

“他们不认识她。不配拥有她的任何一帧画面。”

“那是你定的标准。你的标准在她走之后就变成了法律——你想杀谁就杀谁，你觉得谁不配活着谁就得死。你以前掠夺赵勇是因为他逼死过别人。现在你掠夺老周是因为什么？他帮过她削铅笔。”他把档案袋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退后一步，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林默——他主动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在审讯心理学里叫“让步姿态”：把控制权让给对方，让对方觉得自己赢了。但沈渡不是在审讯。他是真的在让步。他已经没有警徽了，没有手铐了，没有同事了，连戒烟两年的习惯都被打破了。他现在唯一能用的筹码只有这张纸。而他主动把纸放在地上，等林默来拿。

“好。只拿碎片。不拿命。但我有条件——如果你哪天发现我不想活了，你亲手帮我结束。”

“我不是你的刽子手。”

“你不是刽子手。你是一个花了三年时间追我、追到自己在镜海市公安系统里变成笑话的人。你知道我是什么——我不会老，不会死。但我可以让自己不想活。等我把所有碎片收集齐了，就没有继续活着的理由了。那时候你要负责。这是交易的条件。”

沈渡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旧刀疤，然后抬头看着林默。巷口的红灯在雾气中一明一灭，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好。如果那天到了，我亲手帮你结束。”

林默弯腰把档案袋捡起来，抽出名单看了一遍。然后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沈渡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还写诗吗？”

“写。每天写。写完了没有人看。但我还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