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中,年轻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棵老槐树下,窃窃私语。
“我听说院里来了一位老弟子?”一个圆脸弟子压低声音,拉开了今日的话题。
“怎么个老法?比师父们都老吗?比阁老还老吗?”好奇心驱使下,七八个人呼啦啦围了过来,脑袋凑成一圈。
“据说有一科没考,所以一直没结业。”有人神秘兮兮地透露。
“是吗?所以说做学生太难了,还真有这种考到老的人吗?”众人纷纷同情起来,仿佛已经脑补出一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学究,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进考场的样子。
“嘘嘘……”圆脸弟子忽然脸色一变,拼命使眼色,“你们说的那个人好像来了!”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有的假装蹲下修剪花枝,有的捧起书本埋头苦读,有的抬头望天研究云彩的形态,动作之快,堪称训练有素。
漱明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他从这群弟子中间穿过,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这些拼命假装忙碌的人。等他走进长老阁的大门,身后的窃窃私语立刻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起来。
“你们看见了吗?他就那个留级生?衣服和我们的都不一样呢!”一个没心眼的弟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奇。
“我没敢抬头,心里好慌。”一个还有点心眼的弟子捂着胸口说,“他刚才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风都带起来了。”
“我也是我也是!”一弟子连连点头,“他就是鸿鹄榜上的那位!”
这是一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人。
“你们想知道这个插班生和英琦老师是什么关系吗?”一个只知其二,不知其三的弟子忽然压低声音说。
“快说快说!你知道什么内幕?”人群踊跃,都很激动,于是,“瓜”分起来!
那弟子得意地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说他们从前是同学,死对头的那种。”
“瓜”吃起来!
众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好奇心得到了一定的满足。
“那不是同学变师生?”
“嘘……”圆脸弟子忽然脸色大变,“快别说了,英阁老来了!”
“瓜”收起来!
人群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四散开去。
长老阁前,英琦推门而入,见漱明正悠然靠在一张摇椅上,歪着头欣赏窗外的风景。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暖色的金光,一条细长的麻花辫从肩头垂下来,发梢微微翘起,随着摇椅的晃动轻轻摆动。
英琦清了清嗓子,用极其平静的语调说:“听见外面人怎么议论你的吗?”
“嘴长他们身上,我管不着,也关不上。”漱明懒洋洋地说,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英琦走到书案后坐下,翻开一本册子,漫不经心地说:“本未天那么多人,偏要来祸害我。”
“我怎么祸害你了?”漱明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不是你让你侄女传话叫我来的吗?”
漱明从摇椅上下来,站直了身子。英琦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漱明还穿着老式的校服,在一众学生中略显突兀,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是老留级生了,穿旧款也说得过去。只是这发型?
“这是谁给你梳的小辫子?”英琦笑着问,“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动你头发吗?还留条小麻花。”
漱明的刘海三七分,扎着高高的马尾,发量浓密,大概是因为不太好打理,有人在一边编了一条细长的麻花辫,俏皮又灵动地垂在耳侧,衬得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分。
“这是谁的主意?”英琦又问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漱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回想昨晚。
清凉院后院的温泉池边,安迪围着漱明转了三圈,上下打量,最后双手一拍,说道:“漱明,你要重新做学生了,那形象必须得焕然一新!”
随后他斩钉截铁地宣布:“我给你做一个新造型,放心,包好看的。”
漱明将信将疑地坐了下来,完了之后,他后悔了。
“这就是你给我梳的焕然一新的发型?”漱明对着铜镜惊坐起,声音都变了调。
安迪一脸期待地站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满意波?”
“你给我梳这么高的马尾就算了,这是什么?”漱明指着耳边那条细长的麻花辫,难以置信,“还给我扎了这么长的一条麻花辫?难看死了!”
安迪歪着头欣赏自己的作品,却是越看越满意。说实话,漱明五官本就生得极好,只是平日里太过随意,头发随便一束就完事,白白浪费了这张脸。现在刘海三七分,高马尾扎得利落,再加上那条俏皮灵动的麻花辫,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郎。
墨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墨辰心里真实的评价是:小姑娘都没这么花哨的,但我不会说破。
“好看。”墨辰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语气真诚得不容置疑。
漱明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一个结。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拆掉那条辫子。
此刻,英琦还在笑,漱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条麻花辫安安静静地垂在耳边,像一个无声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