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货架,李菀瞥见来买菜的李阿姨和蔡阿姨。
二人都是同栋楼下的邻居。
小时候每天放学,路过两家时,她们都会招呼她去家里玩,经常拿糖给她吃。
考上大学之后,因为距离远,她只有寒暑假才回来。研究生阶段就回来得更少了,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来买菜啊,李阿姨,蔡阿姨。”
李菀笑脸盈盈凑上去,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两个阿姨放下手里挑选的苹果,对视一眼,像是特别惊讶一般。
“早。你在这兼职吗?”
“是啊。我负责货架这一块。”李菀熟悉地攀谈起来。“这几个苹果窝深,肯定甜。这个条纹的也是。”
李菀随手选了些好苹果,给她们装进塑料袋。
“你现在变活泼了嘛!”李阿姨和善地笑着。
“是呀,以前总是不爱说话,阴沉沉的,现在这样多好!小姑娘还是要开朗点好!”蔡阿姨接过塑料袋附和道。
“女大十八变,真是没说错啊。”
李菀只笑着没接话。货架拐角处有位顾客正喊她。
“你忙去吧,我们继续逛。”
年轻顾客需要的口味,货架上已经没有了。
李菀到备货仓库拿了些回来。
绕过蔬菜区时,突然又听到熟悉的声音。
“那小孩从小就可怜,爹娘都好赌,又偏心弟弟,书都不想让她读。上班了还要养那一家人。现在又跑到超市来,真可怜。”
“谁说不是呢,摊上这样的爹娘,真是倒霉。我女儿要是这样,我可真心疼死了。”
“3单元的春华你认识吧?不是在这上班吗,本来想接这门事,看那小孩可怜,让给她做了。”
“估计又是他爹娘又欠钱了逼她还......”
两个阿姨的声音逐渐走远。
李菀抱着货回到负责的区域,心中却不太平静。
这个世界的她,过着这样人尽皆知的可怜生活。
那个家,根本算不上她的家。那对父母,根本称不上父母。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菀为她感到难过。
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孩,跟她住在同样房子里、有同样长相的父母,过着却是完全相反的生活。
李菀很想抱抱她。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会不会到我的世界去了?
李菀想,如果她去了自己的世界,也挺好,至少能感受一下真正的亲情,过得比现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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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迟迟未升起,乌黑的天空混沌一片,像茫茫的宇宙,什么都看不清。
马路上的车逐渐稀少。
结束晚班,李菀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你怎么又过来了?”妈妈一看到她回来,止不住抱怨。
“免费的公司宿舍不住,非要回来干什么?还是你工作出了什么问题?”爸爸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李菀揉着发酸的小腿,不愿搭理他们,随口应付,“请了假。”
“你可别矫情了,哪有不舒服?我看你就是懒。”妈妈坐到她边上,嫌弃的眼神上下扫视。
爸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紧随其后:“你可别把工作丢了,明天赶紧回去,跟你们老板预支点工资,你弟弟那边等着呢。”
李菀见这对“父母”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连装都不愿装一下,更为可怜的“她”感到辛酸。
“你们知道我公司在哪里?”
李菀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没想到,这话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一般,他们的脸色瞬间阴沉。
“瑞-思-安-公-司。”低沉的声音刻意拖长,一字字吐露。
“你最好别想耍什么花样,”男人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瞪着她,“下周再不给钱的话,就别怪我们去找你老板要钱了。”
“当姐姐的,照顾自己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女人拍了拍她的手,“听话。”
虽然对这两人有一定了解,但显然了解还是少了。他们比她想象的还要无耻。
而且,她还是不太适应爸妈的脸做出这么可怕的表情。明明他们是那么善良、温暖的夫妻。
这倒像是穿进了恐怖电影,熟悉的躯壳里换成了恶魔的灵魂。
“我知道了,明天就回去。”李菀低下头,温顺的样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争总算过去,各回各房。
躺在行军床上,李菀用手机搜索着刚刚得知的信息。
瑞思安公司,本地生产面包的小型企业。法人代表叫赵瑞今,没有照片。在城中心商业区,距离有点远,也还好。
正想着明天怎么过去,房门突然被推开。
李菀抬眼望去,一个年轻男子闯了进来,看到她在,脸上有些惊讶。
看到那张跟她有几分相似五官的脸,她明白这是谁了。
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发现无话可说。
不知道姐弟二人平时是如何相处的,这个弟弟是什么性格。她现在甚至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为避免暴露破绽,李菀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这份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直到他拿了件衣服出去,对方也一句话未说。
李菀松了口气。
这对父母平时丝毫不关心她,察觉不出她有什么变化。目前对弟弟这边一无所知,万一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办?
要小心再小心了。
不过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直到弟弟擦着洗完的头发再次进来时,她才反应过来。
这个房间不足十平米,属于她的空间更是小得可怜。现在她把行军床铺开,已经占用了弟弟的空间了。可是如果要收起来,难道她要睡沙发吗?
“我睡外面。”
低哑的声音响起,有点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
“哦,好。”李菀还真没想到弟弟会主动开口,应了一句。
他从床边的小衣柜里,拿出一条老式花纹图案的毛毯,放在行军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