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明天还会说吗?”
“会。”
“后天呢?”
“会。”
“大后天呢?”
“每一天。”
她没说话。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打了一个鸡蛋进去。蛋花散开,黄黄的,在沸水里翻滚。
“萧瑀曦。”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来得及吗?”
她关了火。盛了两碗面,端到茶几上。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你先把面吃了。”她说。
“吃完呢?”
“吃完再说。”
我坐下来,吃面。西红柿的酸味,鸡蛋的香味,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她做的面,跟以前一样好吃。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
“夏常安。”
“嗯。”
“你刚才说‘我跟你走’。”
“嗯。”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枫林路12号302。”
“不是。我说的是——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我看着她。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我不知道你明天会不会又变回那个不说话的人。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相信你。”
她停了停。
“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着相信你这次是真的。”
我放下筷子。
“是真的。”
“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不用证明。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手在抖。你以前不会抖。你在手术台上缝血管都不抖。但你说‘像回家’的时候,你的手在抖。”
她看着我。
“夏常安,你这次是真的。”
“是。”
“那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嘴角有一点点面汤,亮晶晶的。
“萧瑀曦。”
“嗯。”
“我选了你。从一开始就选了。只是我没说。现在我说了。以后也会说。不是因为你走了我才说。是因为我——”我停了一下。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我咽了一口气,把它顶出来。
“我爱你。”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面凉了,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
“你再说一遍。”她声音很轻,像怕吓跑什么。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脸埋在我肩膀上。她在哭。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闷在我衣服里。
我抱着她。手放在她背上。她很瘦,肩胛骨的形状我能摸到。
“萧瑀曦。”
她没抬头。
“我不走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哭声,和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雪已经化了,树枝上滴着水,一滴一滴的,像计时器。
我不知道我们抱了多久。面彻底凉了,汤上结了薄薄一层皮。茶几上的书被风吹翻了几页,哗啦哗啦的。
她抬起头,眼睛肿了,鼻子红了。
“夏常安。”
“嗯。”
“你以后再说‘嗯’,我打你。”
“……好。”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了。
“你又没说‘好’。”我说。
“你闭嘴。”
她靠在我肩上,不哭了。呼吸慢慢平下来,一下一下的,暖暖的,落在我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