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衫,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她走进来,四处看了看,最后在货架前停下来,指着一张狐皮问:“这个怎么卖?”
“八两。”
“八两?”老太太皱了皱眉,“太贵了。五两。”
“大娘,这是上好的辽东狐皮,毛色、手感都是最好的。您去城里任何一家铺子,这个成色的狐皮,没有十两下不来。”沈砚说,“我这是直接从辽东带回来的,没有中间商,才卖八两。”
老太太又摸了摸那张狐皮,犹豫了一会儿:“七两。卖不卖?”
沈砚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张狐皮的成本是四两,七两卖出去,还能赚三两。他点了点头:“行,七两。给您包起来。”
老太太从袖子里掏出七两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沈砚接过银子,把狐皮用纸包好,递给她。
“姑娘,您慢走。”
老太太接过狐皮,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伙子,你这铺子叫什么名字?”
“顺安号。”
“顺安……”老太太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不错。以后有好货,我再来。”
沈砚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七两银子,手心全是汗。
第一单生意,成了。
那天晚上,他关了铺子,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账记上——收入七两,成本四两,毛利三两。他看了好几遍,然后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铺子开张半个月,生意零零星星,不算好,也不算坏。每天能卖出一两件货,有时候一整天不开张。沈砚算了算,照这个速度,扣除房租和成本,他一个月能赚二十两左右。不多,但够他和他娘吃饭,还能攒下一点本钱。
他开始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大。
他想到了徐老爷。那天他去徐宅送了一批人参,徐老爷留他喝茶,闲聊间问了一句:“你那些货,有没有想过卖到杭州去?”
“杭州?”
“对。杭州城里的大户人家比绍兴多得多,货也好卖。”徐老爷说,“你要是能打通杭州的路子,生意就不是现在这个规模了。”
沈砚动了心。
但他也清楚,杭州不比绍兴。绍兴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人头熟,路子熟。到了杭州,他就是一个外来的小贩,没人认识他,没人信他。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在杭州有门路的人。
他想到了周慎言。
周慎言在杭州府学读书,已经大半年了。他在杭州认识的人,比他沈砚多得多。如果能通过周慎言搭上杭州的线,他的货就能卖到杭州去。
但他也想到了周慎言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穿着绸缎袍子,站在院子里,说“你走的路,我不认同”。
沈砚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写了三件事:第一,他在绍兴开了一间铺子,叫顺安号;第二,他想把货卖到杭州去,缺一个信得过的帮手;第三,如果周慎言愿意,他想跟他合伙,利润对半分。
信送出去之后,沈砚等了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