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外面的雨:“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雨渐渐小了。街上的行人多起来,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有人躲在屋檐下抖着身上的水珠。远处的河面上,一艘乌篷船正缓缓穿过桥洞,船夫披着蓑衣,不紧不慢地撑着篙。
“你什么时候回杭州?”沈砚问。
“明天一早。”
“那今晚别走了,在我这儿吃饭。”
周慎言看了他一眼:“你请客?”
“我请客。”沈砚说,“不过没什么好菜,只有一碗阳春面。”
周慎言笑了:“够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铺子里吃了一碗阳春面。面是沈砚煮的,煮得有点烂,汤也咸了,但周慎言没有说什么,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周慎言擦了擦嘴,说:“沈砚,你说得对。人总是会变的。”
“你变了吗?”
“变了。”周慎言说,“我以前觉得,读书是唯一的路。现在我觉得,路有很多条,只是我以前看不见。”
沈砚没有说话。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蹲在县学门口看榜,从第一个名字看到最后一个,没有自己的名字。那时候他也觉得天塌了。
现在天没有塌,路也还在。
“明天你走的时候,带一批货过去。”沈砚说,“狐皮两张,人参五根,鹿茸一对。你先在杭州试试水,看看好不好卖。”
“好。”
“卖完了写信给我,我再给你发货。”
“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夜深了,雨停了,街上安静下来。周慎言站起来,说:“我该走了,客栈要关门了。”
“我送你。”
“不用。”周慎言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沈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条路。”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关上门,吹灭了灯,躺在里间的小床上。窗外有月光,淡淡地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白。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要早起理货,要把给周慎言带的货打包好,要去码头问问船期,要写一封信给陈友德,告诉他杭州的路子快通了。
事情很多,但他不觉得累。
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