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分号开张那天,沈砚在绍兴的铺子里算了一整天的账。
他没有去杭州。周慎言写信来说:“你来了也帮不上忙,这边我来操办。你在绍兴把货备足,比什么都强。”沈砚看了信,觉得他说得对,便把去杭州的念头压了下来,专心备货。
分号开在杭州清河坊,地段好,来往的人多,租金也贵——一年六十二两,几乎是绍兴的两倍。周慎言在信里把租契的条款一条条抄下来,附了一份他自己的注,说房东是个退休的典史,人还算本分,契约签了三年,租金按季交付。
沈砚把信看完,在账本上新开了一页,写上“杭州分号”四个字,然后一笔一笔地把租金、装修、货架、杂用记了上去。最后一笔是“周慎言预支俸银五两”,他想了想,把这行字划掉了,重新写了一句:“合伙人支用,记明用途即可。”
账本合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点起油灯,把账本锁进柜子里,然后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一年前,他还在为二两银子的状纸钱发愁。现在,他在绍兴有了一间铺子,在杭州有了一间分号,在辽东有一条货路。这些事,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门被敲响了。
“进来,没锁。”
门推开,进来的是隔壁杂货铺的老孙头。老孙头六十来岁,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的杂货铺,是个热心肠,沈砚刚搬来的时候,他帮着搬过货、指过路,还送过一碗腊八粥。
“沈秀才,还没睡呢?”老孙头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我老伴炖的萝卜排骨汤,给你端一碗来。”
沈砚赶紧站起来,接过汤碗:“孙伯,您太客气了,这么晚了还麻烦您。”
“麻烦啥?顺手的事。”老孙头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四周,“你这铺子,收拾得越来越像样了。”
沈砚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萝卜炖得烂,排骨的香味全进了汤里。他喝了几口,觉得浑身上下都暖了。
“孙伯,您在这条街上住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开铺子的吧?”
“那可不。”老孙头掰着手指数,“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开茶馆的,开了关,关了开,换了好几茬了。”
“那您觉得,开铺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孙头想了想,说:“熬得住。”
“熬得住?”
“对。”老孙头说,“你看那些开了关的,大多是开头几个月生意不好,心慌了,就关了。其实做生意跟种地一样,春种秋收,哪能今天种下去明天就收?你得熬,熬过春天,熬过夏天,到了秋天,自然就有收成了。”
沈砚端着汤碗,没有说话。
“你年轻,有力气,脑子也好使。”老孙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熬得住,这铺子就是你的。熬不住,这铺子就是别人的。”
老孙头走了以后,沈砚把剩下的汤喝完,洗了碗,吹了灯,躺在床上。他想着老孙头的话,觉得这老头看着不起眼,说的话却句句在理。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卸了门板,刚把货摆好,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