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友德。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大哥?你怎么来了?”
陈友德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背着一个大包袱,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笑:“俺正好有一批货要送到山东,顺路过来看看你。”他把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露出里面几张上好的貂皮和几根老山参,“这是给你带的,算是贺你开张的礼。”
沈砚看着那些货,伸手摸了摸貂皮的毛尖:“陈大哥,这礼太重了。”
“重啥?你帮俺卖了那么多货,这点东西算啥?”陈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铺子,比俺想的还要好。”
沈砚把货收下,给陈友德倒了茶,两个人在柜台前坐下来。陈友德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不错,像个做生意的样子了。”
“陈大哥,你这次在绍兴待几天?”
“待不了,明天一早就走。”陈友德说,“俺就是顺路来看看你,看你干得怎么样。”
“那你今晚别住客栈了,就住我这儿。”沈砚说,“我去买点菜,晚上咱们喝两盅。”
陈友德咧嘴笑了:“好。”
那天晚上,沈砚关了铺子,去街上买了半只烧鸡、一碟酱牛肉、一包花生米,又打了一壶黄酒。两个人坐在铺子里,就着一盏油灯,边喝边聊。
陈友德讲辽东的事——今年冬天冷得早,雪也大,皮货的成色比去年好,价钱也涨了一些。他还讲了一些边境上的事,说后金那边不太平,朝廷的兵和那边的兵时不时打一场,虽然都是小仗,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闹大。
沈砚听着,心里记下了。
“陈大哥,你说,要是真打起大仗来,咱们这条货路还能不能走?”
陈友德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好说。要是真打起来,路就断了。”
“那到时候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陈友德说,“俺在辽东待了十年,学会了一件事——别想太远的事。想太远了,眼前的路就走不动了。”
沈砚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有道理。”
两个人喝到深夜,陈友德在沈砚的小床上睡了,沈砚打地铺。他躺在地上,听着陈友德的鼾声,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陈友德说的那些话。
后金,打仗,路断了。
这些事离他还很远。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