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最近陷入了创作的瓶颈。
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写童话了。
看着本子上已经被她来来回回反复翻烂了的痕迹,还有着铅笔不断的摩擦显现出的灰色烙印,紫苏不由的有些失落。
她一直愿望成为一位童话作家,可以天不如人意,这么一个伟大的理想上,想要夺得它的桂冠,想要碰触它的光辉的,却是紫苏——一个没有丝毫创作天赋的孩童。
她索性就卸下了力气,将自己放倒在了躺椅上,把手搭在额头上。
温暖的阳光从五指之中穿过,企图暖热已经对她的梦想灰心丧气的紫苏。
其实,我才十五岁,没有遭遇过什么大灾大难,也没有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我平淡无波的生活根本就没法给我挤出一丝的灵感。我站在育幼院里,就像是站在一座枯井旁,外面是春意盎然的世界,而下面是暗黑诡谲的未知。
她翻开了她的笔记本,透过阳光细细的打量,好似能从过去的她,那个还有着满腔热血坚持创作的身上遥遥窥探着她的影子。
其实早该结束了,紫苏,连院长都劝我不要做无用功了。
糟糕的人物,糟糕的走向,糟糕的结局。
她遮掩着额头的手不住的向下移,进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本来是不想哭的。
再小的哭泣声在这个小小的育幼院也是能传很远的,紫苏不想看见她们上来安慰她的身躯,不想接触她们想要拥抱自己的臂膀,也不想将自己的弱小显露在任何人面前。
她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就在这没人的躺椅上,一个人的抱着自己,自己一个人擦干眼泪,最后还能偷偷的到卫生间里洗把脸继续装作无所事事。
但是,就好像是上天连这样一个独处的机会都不愿意给紫苏留,在她蜷缩在躺椅,封闭掉自己的视觉的时候,她听到旁边传来的声响。
“乌拉尔!乌拉尔!”
紫苏从泪花湿浸的眼帘中微微睁开了眼,水液接触眼珠的感觉有些刺痛,她只能眯起一个缝,同时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抱着自己的头而非遮住自己的脸——这让外人看来,她只是睡着了,紫苏祈祷着来者不要触碰她这薄薄一层的谎言。
“乌拉尔!乌拉尔!”
“不要再喊我了,黎鹭!这里不是你爹的坟墓,大喊大叫还叫不出那该死的男鬼!你若是真的想要我的原谅,那就退后!退到我目光不可即之处!”
看起来打扰她的有两个人,最麻烦的是她们吵起来了,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
紫苏控制着自己身体的幅度,让自己的颤抖变得更加平静一点,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贪玩忘了时间,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子忘记了时间的捣蛋鬼。
比之前更大声的怒吼响起,连躺在椅子上的紫苏都被吓了一跳。
“乌拉尔!我并没有错!如果什么事都只顺着你这个该死的、讨厌的、永远没有计划的人的想法,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另一道声音就显得柔和多了,只是更加饱含着那种无名的讽刺和辛辣的厌恶。
“够了!梨露,你现在就像是一个鬼魂一样,算着日子回到人间,让我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如果你眼睛里还能看得到更长远的,比如说我的想法……算了,我已经厌倦了总是给你解释的过程,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乌拉尔!你等一等。”
紫苏撇下了她本来就不开心的嘴角,她算是听明白了,这是一场因为两个人观念不同而引发的争吵。
只是这两个人的还挺能吵得,从家吵到了育幼院的后山上来,就她们两个大嗓门也是反常的没有引来育幼院的管理员们。
耳边的尖锐声消弱了很多,紫苏琢磨着这两个人终于选择和好——害,管她是和好还是打算换个地方吵,她只欣喜这个地方现在又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但是,不得不说,她们的吵闹带走了紫苏原本萦绕不散的悲伤,她感到眼眶中的泪花干涩了,纵然这与之带来的是眼睛的干涩。
紫苏在狭窄的躺椅上翻了翻身,只是在她想要舒展的时候,脚部就像是被什么挡住了,所以她抬头一看。
“嗨!”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紫苏不自主的后退,她坐起身,一个没注意,腰部撞到了结实的椅子把手上,她吃痛了一声,从半眯的目光中打量着不知是什么时候做到她对面的人。
这个人?不是刚刚叫做乌拉尔的人吗?毕竟和那个叫“梨露”的总是用一种愤怒的声音质问不同,她就像是每一句话都要带上惊喜的感叹号一样,像一只随时都在蹦跳的山羊。
紫苏双手背后,紧紧地抓住扶手,双眼睁大不知道这个人想要干什么。
“今天天气真好啊,不是吗?”乌拉尔说。
紫苏不想在她脸上还挂着泪珠的时候和人搭话,只是短短地发出一个音,声音沉闷:“嗯。”
“能把椅子让给我一半吗?我和我的姐姐吵架了,现在不想回家。”
“嗯……”
紫苏犹豫了几秒答应了下来,还把本来就不大的凳子挪了挪,更加捉住扶手了。
她就像是一个被后来者霸占位置的小可怜,蜷缩着身子,抱着胳膊,连眼神都不敢和乌拉尔对视。
“要糖果吗?”
乌拉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一大把糖果,从中拿出了几个糖纸绚丽的,没等对方回话就塞给了紫苏。
“我……谢谢。”
机械的拿过糖果,紫苏越发的觉得坐立不安,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对的,是从今天一早院长否决了她的童话,还是她同意一个陌生人的入座。
紫苏拨弄着糖纸的塑料锋利处,让它在自己的掌心里晃动,迟迟没有下口。
而反观那位自来熟的乌拉尔,她给自己拨开了一个,两指捻出来,眯着眼在阳光好好的欣赏了一番它的色泽,才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