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午日的阳光格外的暖人，粘合了紫苏先前破碎的心，也让她原本模糊的视线恢复了清明。

和那位乌拉尔相顾无言了几分钟，紫苏终于受不了这尴尬的寂静，更别提她满眼泪痕，仍谁都能猜出她在这里大哭过一场。

紫苏扭过头将眼泪彻底擦干，决计先开口：“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等等，你的书落下了。”

乌拉尔拦住了紫苏的脚步，将放在她们中间的笔记本递给她，但是不知怎么的，就在紫苏想要接过的时候，她感到一整手软，笔记本就这样“啪嗒”一下的掉落在了地上。

是乌拉尔捡起的笔记本，用紫苏还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将书捡了起来。

“这是？你写的小说吗？”

乌拉尔从那不经意翻开的书页中，看见了书里简单的地图设计图、人物简笔和那修修改改已经被橡皮摩擦薄了的纸张，她好奇的问。

“不，这是我写的童话。”

但是我之后都不会再写了，我马上就会把这个本子丢到垃圾堆里。

紫苏咽下了后半段的气话，只是在心里默道。

“那我能看一看吗？”

乌拉尔很友善，甚至带着微笑，耐心的等待着紫苏的回答。

“没什么好看的，它一文不值、糟糕透顶、充满了像我这样无知者的幻想……”

紫苏说着说着眼睛又酸涩起来了，嗓子像是被硬物拉扯怎么都说不了下文，她不断的舔舐着嘴唇，想要缓解一下自己此时的尴尬。

“你是写童话的？那你怎么不知道我啊，‘乌拉尔’这个名字你没有听说过吗？”

乌拉尔？

紫苏的确从来没有听说这个名字，但是她现在根本不在意乌拉尔是谁，她只想要这个连续揭了她两次伤疤的地方。

“你应该知道乌拉尔是谁的？童话故事《扭曲的乌拉尔》你没听说过吗？那可是我的母亲最喜欢的童话，你看，所以我叫做乌拉尔，而我的姐姐叫做梨露。”

乌拉尔没有停下，她握住了紫苏的手腕，卸下了她的力道，将她手中的笔记本再次更换主人，她没有理会紫苏的不解与尴尬，继续讲着“自己”的故事。

“乌拉尔出生在一个荒漠之中，匮乏的物质、亲人的离去让她无比渴望走出这里，去看看外面，去看看海。”

“就在这么一天，在那无边荒漠寻觅食物的时候，乌拉尔看见了一只洁白的鸟儿。”

“她问鸟儿：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片沙漠吗？”

“鸟儿回答：当然，勇敢的乌拉尔，我是一只离群的候鸟，所以知道绿洲的方向，我可以成为你的伙伴。”

“就这样，乌拉尔和鸟儿踏上了‘迁徙’的道路……”

紫苏和乌拉尔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只是这一次乌拉尔得到了紫苏的许可，有资格去观赏她写的童话。

“误入人类领地的巨大猫咪？天啊，紫苏，你一定很喜欢这些小动物……”

乌拉尔那抑扬顿挫的赞叹让紫苏猝不及防，她一下子羞红了脸，双手放在膝上不断地揉搓。

“猫咪吃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男孩，它感叹他的可口和酥脆……猫咪是在吃饼干吗？”

乌拉尔闷闷的笑了几声，为“饼干一样好吃的男孩”感到乐趣十足。

“因为我看见很多书里也是这么写的——美丽的男孩、诱惑的男孩、魅力十足的男孩。所以我一直在想，可口也应该是夸赞小男孩的一个好词。”

紫苏晃着脚撑手靠向乌拉尔——她现在十五岁已经很高了，双腿早就比长椅高了，但是她现在太开心了，以至于缩着脚在模仿小孩子的样子掩饰自己的失态。

看着紫苏已经完全摆脱了之前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乌拉尔也回以微笑，只是她的目光更多的集中在那段“可口男孩脖子被咬断”的情节上。

这么想来，咬断和用刀抹掉脖子，其实差别都不大，都相当于放血了……

乌拉尔面色如常的翻看着后面的章节，却发现猫咪的故事已经是最后一篇了，而左上角的日期记录是3月31日。

正是案发的前一天。

“欸，已经没有了吗？我很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可能都不会再写了。”

“为什么？你写的真的很好啊？”

“可是，我的院长今天早上来找我，希望看看我写的童话……她说……她说我写的很烂，没有人想看这些糟糕的读物，也根本不会有出版社想要……虽然我还没有想得这么远。”

紫苏一下子放大了声音：“我只是想要大家看看而已啊！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也只是想要得到大家的认可啊！”

院长？那个一直在阻拦部门进育幼院调查的院长吗？看起来她一开始就知道紫苏就是着三起凶杀案的杀人凶手了，现在还想磋磨着紫苏将这个物证给丢了。

乌拉尔笑了，她好像想通了所有的事，但是她又什么都不能跟紫苏说。

最后，她掏出了一个小礼花，将惊喜的彩纸尽数散在了那个又有哭泣迹象的孩子身上。

乌拉尔说：“紫苏，大家都在爱着你，所以，挺起胸膛吧，所有人都在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