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鹭今天的午餐是一杯白开水——原因无它，她并不想要突破人类进化的极限，向着秃鹫的食性发展。

“梨露，你真的不用吃些别的吗？”坐在她对面的紫苏一脸的好奇。

“不，这样就足够了，你们先吃吧。”

黎鹭僵硬的笑了笑，拿起水杯做出满足的模样。毕竟她可是知道紫苏在写下男孩吊死之后，就有寻死男孩自动替队长做了人肉盾牌。

如果黎鹭先前对于异能力者的认识只是“易于擒获的使用者和她如同装点门面一般的异能力”，那紫苏所表现出来的，已经将她先前浅薄的认识彻底的掀翻。

将故事作为预言的转述板，还有一位童言无忌的持有者，而在年龄的加持下丝毫无法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黎鹭一时间担心的不只是自己“会像鹭鸶一般吃下尸体”的情况了，她还有些担心一旦紫苏知道她们两个是有意的隐瞒身份，恼怒之下写出“愚蠢的乌拉尔和大鸟今夜路遇陨石，不幸身亡”。

那两位不知名的哑巴和瞎子半夜都能笑出声来。

所以说，她并不赞同队长对于这个孩子过多的关照和体贴，这种夹杂在喜爱和感激之中的人际关系就像是史莱姆一样，甩也甩不掉，切也切不断，最终只能亲眼的目睹着它不断的壮大。

要是这一次的任务如同平常一样就好了。

淡漠平调的到来，随时抽身的离去，交流的桥梁从来不在执行者和被审判者这两者之间搭建，这对于双方都是不须烦心的后续。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队长和她的任务对象已经亲密到可以讨论置办每个月第一天的菜品了。

队长表现的比最开始少了几分虚伪，多了几分真诚，她侧身说到：“紫苏，每个月的第一天都是神圣的一天，它代表着生命的轮回和时间的流转，那是一年中最值得庆祝的十二天。”

紫苏应和道：“是的，乌拉尔，这十二天也是被全世界认可的最应该休假的时期，即使是我们这些孩子，也被允许在这样的日子里得到放松。”

队长一边听着一边用筷子把她最为厌恶的苦瓜叼到了了一边，她对于食物并不热爱，甚至有些难以下咽的割裂感。

这也许也与她的异能力有关——平均，平均——最喜爱的便是最大值，极为厌恶的便是最小值，无法自我调配的感官在肆意的糅合着她的味觉，在自我厌恶中混合成无味的香辛料，直至满足口舌之欲的食物成了她早已不缺乏的平均数。

“那真是太巧了，那我能约你在下个月的第一天吃饭吗？我找到了一家鸢尾餐厅，我是那里的常客，智慧的厨师会尽全力满足所有人的喜好，比如说长满了金针菇的羊肉宴、适合淡味爱好者的白水煮肉……又或者是将不同种类的动物血混合成的大杂烩。”

但是平淡的无味在富有创造力的厨师手中，也能转化成琳琅的视觉，这种感官上的有效补缺，也是队长甚为看好这些将异能力交换内幕转变成商机的鸢尾人的原因。

而紫苏更加好奇了，她甚至更加崇拜知道这些藏在犄角旮旯的秘密的乌拉尔了，她问道：“真的有人会喜欢血的味道吗？我还以为这样会很奇怪。”

“可是你面前不就有一位吗？明明自己是个食肉动物，却对自己的食物产生畏惧心理，甚至已经开始考虑用流食充饥的……秃鹫女士。”队长意有所指。

黎鹭狠狠的将杯子放下，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如此心累的感觉了，最起码在实验室和办公室的日子有些过分的安逸，不用想着怎样去欺骗，也不用思前想后的防着异能力者的恐怖袭击落在她的头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加入研究部是一件顶顶聪明的做法——要是让她整天陪着上级和嫌疑犯斗智斗勇，她对于陌生人仅存的一丝耐心也会很快的消耗完毕。

“也是，乌拉尔，”黎鹭装作看破了的样子摊了摊手，她像是认命一般对队长说：“也许我应该现在返回山上寻找那块被遗弃的肉块，用刀割下保留一小块，再回家用昂贵的调料和卤汁来掩盖骚猪的酸臭味。”

“在预言成立之前先实现它，这也是很平常的破局之法，不是吗？”

就在队长笑嘻嘻地想要开口的时候，她注意到了黎鹭身后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身穿黑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只遮盖下半张脸的口罩，身体站的笔直，不像是来和她们三个拼桌的。

但是还不等到队长发问，黑衣人反而有意的提高她的存在感。

“骚猪？”那个黑衣人提取了黎鹭话里的关键词，她幽幽的眼睛看向队长，一板一眼地问道：“你是说，这座山上有野猪出没吗？”

“你是谁？”

黎鹭被她身后的人吓了一跳，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是何时出现的，又听到了多少内容。黎鹭有些警惕，毕竟很少有人会在白天打扮成这样见不得光的样子。

也许是选取型号的不对，黑衣人戴的是一只层层纱布缝制而成的厚重口罩，阻隔的意味深重。她拉下来口罩，露出和她严肃眼神相般配的下半张脸，平淡的介绍着自己。

“我叫桑泽，是这家育幼院的保安，请问你们二位是从正门登记进来的吗？我可不记得今天有提前预约的访客。”

黎鹭：……问得好，我们两个为了避免碰上今天来调查的执行部成员，特地从小道里进来的。

队长先是撑着下巴打量了桑泽一会儿，后又转头向紫苏询问：“紫苏，你认识她吗？”

紫苏有些为难，她也想回答乌拉尔这个问题，但是她又实在不清楚这个答案，她犹豫的回答到：“我不是太有印象，我以前没有注意到我们院的保安是谁唉。”

“连育幼院里的孩子都不知道你？真是奇怪。”队长一脸无辜。

黎鹭：好好好，将问题转嫁给问题的提出者，还是你心黑啊。

桑泽并没有因为队长的怀疑而生气，她缓缓的说到，又像是在向她们传达出一些信息：“因为我是四天前才到这里工作的，这个孩子不认识我也正常。”

四天前？那不是第一起命案的时间吗？真的有这么巧吗？

黎鹭皱眉看着冷不丁坐在她身旁的桑泽，后者虽然面上表现的很冷漠，但是行动上却像是一个自然熟。

不，那也不应该叫做自然熟，桑泽很容易给人一种感觉就是：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给黎鹭一种熟悉感，就像是那个为了任务，会厚脸皮什么话都乱编的队长一样。

反而是队长突然迸发出了一种惊人的热情，她大剌剌地伸出手打招呼：“你好，我叫乌拉尔，坐在你旁边的叫梨露。我们是两姊妹，今天闹了一点矛盾无意间跑到了旁边的那座山上，还是这位好心的紫苏将我们领下了山。”

紫苏听到也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队长的话。

桑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是大开大合的欢迎，反而让人觉得舒适不少，她透露出些许的歉意站起来握住了队长伸出的手说到：“抱歉，我还以为你们是偷猎者，所以刚刚对你们有所防备。”

桑泽接着说：“请问你们有没有时间到我的保安亭做一些登记呢？即使是误入的也要经过系统的录入，很快的，几分钟就好，这也是我的职务所在。”

“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紫苏睁大了眼睛问道，她几乎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总是能发觉一些暗潮涌动的不为人知。

而今天这种近乎能造成重大转变的时刻，她有三次预感。

第一次是她遇见乌拉尔的时候，拘谨者被陌生人的关爱所填满；第二次是她念出几乎违背自己意愿的结局的时候，她愿意为了乌拉尔抛弃倾注恶意的本能；而第三次就是现在，梦幻的泡沫有着膨胀破裂的趋势。

“不用的，紫苏，桑泽不也说了吗？几分钟就好，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队长也发觉出了紫苏话语中的不乐意，她摸了摸紫苏的头安慰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之后能带我们去见一见你们的院长吗？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她夸赞勇敢无畏、天赋异禀的童话家了。”

“那好吧，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紫苏抬头注视着队长，她为队长毫不遮掩的夸赞抿了抿嘴，眼睛里写满了认真，“毕竟我想要乌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