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黎鹭在回食堂前，踌躇了许久，觉得还是要把紫苏这个孩子的危险性和她说明白。

毕竟现在的队长不像是原来那个上班跟坐牢一样敷衍，内里就像是一个填满了空气的瓷器，说说笑笑都只表露于水面的最浅层的微笑假人。

“平均”这个词曾经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她既无喜好也无憎恶，坐在秤杆的正中间，像是认命一般等着时间将她吞噬殆尽。

但是，就在一个小时前，她的命运被改变了。

她的内里重新被填满了鲜花和草地，时间的沙漏成了重逢的倒计时。这也许是她这么多年的头一遭，也正是因为这样，“甘蜜”这个像是被沁在蜜糖一般的名字，也如同在诠释她的持有者的过于乐天派。

黎鹭抓了抓她的头发，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很焦虑，而在她身旁装作孩子样踢着脚走路的队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怎么了吗？”队长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问。

黎鹭不想要在这个时间，这个看起来大家都喜事频频的时间里说这样一件现实的事情，但是她也不愿意队长太过于的将自己陷入进去，最后傻呵呵的笑着坠入泥潭。

所以黎鹭艰难地开口。

“这次任务之后，紫苏会被部门带走。队长，你知道的吧，无论是言灵或是诅咒……她的异能力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部门不会允许她继续呆着这家育幼院的，这也是为了普通人着想。”

“她也许会被送入检测部先观察一段时间，或者后续被专门的人收养。”

总是被队长嘲笑太过的一板一眼，甚至对于既定的规则毫无怜悯之心的黎鹭强调：“等到她录完假口供，编造出完整的新闻报告，我们就会回到办公室处理公文，而紫苏也会在安排下去上学、去工作……”

反正不会和你一起去吃饭，也不会和你有太多的交际。

至于那只有良善之人才有的感恩之心，黎鹭觉得一向缺少正确认识，且一直凭借规则漏洞过的如鱼得水的队长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就算是为了她们两个的安全着想，忍冬都不可能让一个疑似修改过她人命运线的人和她们频繁接触。

队长也许没有认真听黎鹭在讲什么，从刚才开始她就四处张望，来回巡视，她甚至停下了步伐，突然蹲到了矮木丛那里翻看着什么。

黎鹭：“你在干什么？”

就算是不想听我的话也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吧！这种像是小孩子拆积木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啊！

队长摸了摸下巴继续张望着四周：“抱歉，黎鹭，我刚刚在想一件事，没有听清楚你在说什么——算了，麻烦你之后再重复给我一遍吧。但是你有感觉今天是不是有点热了？现在不是才春天吗？”

她用手勾起了自己的衣服领子，她觉得现在自己就好像身处在四十度的闭窗房间里，嘴里变得干涩，额头也冒出了汗珠，就连脸色也不由的泛红了起来。

但是队长又转头看到了脸色如常的黎鹭，发觉有异样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对，”队长收回了扒拉树叶的手，愈发拧紧了她的眉毛，“黎鹭，你有感觉我们走的有点快了吗？”

除去异常的温感，她有一种感觉，明明她们在身体在走路，感官却像是在坐高铁，魂魄已经离体提前了她们好几十米，让她不知觉的感到头晕目眩。

这种感觉她曾经感受过，那是在很久之前，在她第一次拥有了异能力并且对其毫无芥蒂的时候——当时的她尝试着将一张纸平均，用更准确的语言来讲是为了省下裁剪的功夫将纸一分为二，而就在这个过程之后，她的身体也有明显感到有撕裂的感觉。

“让开！黎鹭！离开那里！”

在不断晕眩的感官和异常升高的温度中，队长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她的错觉，是她的异能力不自主的发动了。

而这次平均的对象是温度和速度。

也就是说，现在正有着一个带有极高温度和速度的物体正在接近她们。

而队长提前就做好了调查，这家育幼院是不允许车辆进入的，况且她们的周围根本没有什么大型快速移动的物体——也就是说，这个物体可能不是来自于和她们同一平面。

是高空！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她们的位置下坠！

队长忍住本就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头晕目眩，费力的攥住黎鹭衣服的布料，将她一把拉过来，但是不稳的下盘让两个人都没有站稳，最终一起摔倒在了枝丫没有得到修剪的小树丛里。

而被猛然拽到草丛里的黎鹭先是毫无防备的一头栽倒在了草丛边，还没等她爬起来询问，她的后方，就在她刚刚站的那个地方，猛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黎鹭觉得这种声音很耳熟，有些像是她做饭的时候失手将生肉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可爱的“啪唧”声。

但是她很明显的知道那个从高处摔下来的不是什么食材，那应该是个人。

毕竟即使她现在是背对的那个物体，她的后背还是被被那具尸体所携的冷风惊起了一哆嗦，让她忍不住的咬了咬牙，她睁大了眼睛看到了同样表情略微扭曲的队长。

“黎鹭，不要回头。”

和她一起摔倒在了地上，但是面对着黎鹭、直面着“高空坠物”场景的队长冷静的说。

她用手撑着地，目光越过黎鹭看见了被摔成了一滩“红番茄汁”的小男孩。

队长确定这个疑似“跳楼”的应该是个小男孩，毕竟鲜红的血液纵然掩盖了他皙白的皮肤，却怎么都抹除不掉他纤细的四肢。

从外观上来看，那个受害者骨肉俱裂，头不在头部，手不在手部，他就像是一个被肆意扳动的扭扭棒，骨头透过薄薄一层的皮肉穿刺出来——这和一些血腥游戏中的通关艺术品有些相似，都是一样的红彤彤、软绵绵。

这让队长冷不丁的想到一个笑话：将挑去了骨刺的血肉和番茄一起从一百楼往下扔，最终从视觉上是很难判断哪个是哪个——因为两个变得一样的烂。

很无趣的冷笑话，害的队长在这样的场景中抽动了几下嘴角。

“有人坠楼了？”黎鹭没有动，她看着队长的眼睛，从那眼底一片红色中推测而来，小心的问。

“是的，但是应该不止坠楼——还有极致的温度没有出现，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队长从她“平均了速度”的眩晕里清醒过来，说着就要拉着黎鹭一起跑。

“意外？”

“……很明显不是。”

是那个没有死的尾鬼！她想要利用这个小男孩砸死我们两个！队长暗骂。

从桑泽使者告诉她资料部没有任何人犯病的时候，她就知道尾鬼对她的袭击还没有结束——那位还存活的尾鬼不可能放过她，无论是畏惧她透露更多的细节还是害怕同伴被暴露，尾鬼都会尽自己的所能除掉自己这个定时炸弹。

虽然队长并不知道尾鬼是通过什么方法，让她的心脏重新跳动，但是“自己接下来还会接受到更多的暗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尾鬼有些太过大胆了，或者说是那位被她戏称为“瞎子”的狙击手太大胆了。

对，高空抛物的主角应该就是那位狙击手，她应该也感到惊异：那个在她的狙击镜头里，已经被同等报复击穿心脏的甘蜜，怎么又会活着出现在她的眼前。

只是她可真是杀人心切，居然敢在育幼院这样一个有着很多孩子的地方肆意的下手，还采用的是这种最占据视野的方式——队长已经不想再谴责她们的疯狂了。

“不是意外就是敌人了。”黎鹭即使缺失了一部分的信息，也明白了队长话里的潜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