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记忆——在洁白病床上苏醒过来的她,被护士告知,是听到她呼救的邻居夺门而入救出了她。
她得救了。
据后来异能力法庭的人说,这是一次奇迹,因为截至目前没有任何的试验是如此大胆的将死亡作为变量。
黎鹭说的没错,队长不喜欢一切。
她讨厌那个给予了她希望又把一切撕碎的异能力;她讨厌异能力法庭的人,她们短暂的悲伤中又难掩对于这场被称作“奇迹”的好奇和探究;她也讨厌其她异能力者,因为她知道她们对于异能力的恐惧、怨恨而又肆意使用。
当然,她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畏惧着再一次的死亡,索性,就这样活着。
而她在配合着异能力法庭的人还原整场悲剧的时候,她们提到了两个名字——口口和口口。
据说前者是她的本名,而后者是这场事件另一位受害人的名字。
只是可惜,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也只能从当天的疼痛之中,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杀了人——也许没有杀,但是说一句公道话,将一个人变成下半辈子只能在病床上过一生的植物人,那又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呢?那是一种极致羞辱人的手法。
甚至是在忍冬的法律上,这两者的惩处也只会一个比一个重,毫无宽恕的余地。
她的确有着平均的异能力,但也许是一定程度上的互补,她总是喜欢将所有的恶事乘以二。
她杀了人,又不知怎么的忘记了自己和自己所杀害对象的姓名。
即使多少次的将那两个名字写在纸上,将撇竖捺记得清清楚楚,挨个组合起来却都变成了一个橡皮擦,将一起记忆抹去。
所以她需要一个新的名字,一个不被忘却的名字,一个无论犯下了多少恶行都能被自己记起来的名字。
“那就叫我甘蜜吧,”她没有理会坐在她面前提笔记录的调查员,甘蜜只是望向了窗户,那里碧空如洗,像是在欢迎着她的新生。
“我从我的房间翻出来了很多糖果,我剥开了一颗……很好吃。如果有一天我又做错事了,我希望能在那些残留的糖纸中,回忆起我的名字。”
甘是甜的一半,蜜是花的甜汁。
甘蜜,我希望自己的未来再无被填满泪水的苦涩和源自于心脏的酸痛。
但是这种劫后余生的自我安慰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如之前所说……她总是喜欢将所有的恶事乘以二。
当她对于甜蜜的滋腻喜欢到了极致,那在和她至今无法和睦相处的异能力眼中,就是无法被饶恕的罪行。
在一次清晨她准备咽下涂满了蜂蜜的面包时,食物只是刚刚经过食管,生理上的保护机制让她吐出了这份已经不适于自己身体的食物——如同木渣,如同腐烂的苍蝇。
食用甜味已经成了一种折磨。
就这样
——
“极致的甜”成了“极致的无味”。
“最喜爱”成了“最厌恶”。
甚至当她从别人口中听到“甘蜜”这两个字的时候,那股依然萦绕在自己唇齿间的甜味依然化不开、散不了。
所以当她通过黎鹭的入职申请书时,她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队长,这是我的工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但是请你不要念出来,因为我的异能力是念出这两个字的人都会被偷走睡觉的枕头。你可以叫我甘大人,或者是队长——当然,我的建议是前者。”
当时的黎鹭满脸的惊异,在她来之前她做过很多功课,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异能力调查小队还是偏这种画风的。
好幼稚,而且偷枕头什么的异能力听起来就好没用。
“那我就叫你队长吧,”黎鹭挑出了一个不怎么羞耻的称呼,她紧盯着对方的脸,确定她的确是当年那个介绍她来的人之后,坦然的说。
“我叫黎鹭,以后就是你的副手了,希望我们相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