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是在几楼被扔下来的。”
“八楼。”
黎鹭擦了擦悬挂在下巴上的汗珠,心中的不爽在得知楼层数之后更甚。
黎鹭按下离她最近的大厅灯光开关,无果,昏暗且在寂静环境下漂浮的灰层就像是无数的眼睛一样在注视着她们。
“没有电梯吗——”黎鹭又向尽头的电梯跑去,那扇永远不可能打开的铁门紧闭着拒绝了她,“该死,这栋楼已经不供电了。队长,你那边的水龙头还能打开吗?”
而队长走向了隔壁的打水房和厕所,但是无论怎么扳动把手和按钮,反馈给二位的只有那“刺啦刺啦”铁锈摩擦的刺耳噪音。
“也没有水,没办法了,我们只能保持这种状态上去了。”
看起来利用教学楼里的水来缓解她们现在的口干舌燥,已经是一种痴人说梦的奢望了。
这一次的狩猎比之前在树林中的更加不公平,因为高温而愈加昏沉的头脑、宛若天梯高度的事发地和一个在黑暗里猫着,随时给她们心脏补上一枪的狙击手。
可谓是糟糕透顶啊,队长攀着楼梯把手看向她前方的黎鹭,。
这从第三者的视角真的是一件奇怪至极的事,明明是温暖明媚的春天,却有着两位全后背被汗液湿透不甘死亡的人,坚定的向着更高的楼层迈进——这可以说是一种加速死亡,但是也可以说是一种自救。
“黎鹭,你让我走前面。”
队长咽了咽喉咙,极高的温度已经如同将她放在火上炙烤,就连费劲说出来的话也不由的沙哑起来。
她之前就和黎鹭解释过,她的异能力是平均——甚至能将必死的创伤平均。
至于能平均成什么样子,说到底她也不清楚,也许是缓和子弹速度降低伤害、或是扭转子弹的质量——说到底队长还没有做过这么危险的事情。
嗯……也有一种稍微危险一点的“平均法”,就是将一个必死的人平均成半生半死的人,这一点她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黎鹭没有回答,她就算是从自己的状态来推测,也能知道队长现在并不明朗的身体状态。
毕竟队长比她更早的遭受到这滚烫的温度,她甚至被那个坠楼的速度先一步受到迫害,刚刚站起来的时候,脚步都是不稳的。
“队长,你相信紫苏的预言吧。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不用回答我。”
在这沉重脚步作为背景的楼梯里,没有人回答,这是当然的。
但是同样黎鹭也没有回头看队长的答案,她只是走在前面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队长,你看,她的预言告诉我们,你在十年后回和家人团聚,我先在这里祝你长命百岁了——呃,我是说,她的预言里显示我们两个人都活着,不是吗?”
是高温在作祟。
黎鹭逐渐酸痛的腿脚在叫嚣着这烂透了的环境,大脑好似也受到了影响,胀痛、昏沉、迷糊,甚至在支配着自己的嘴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语。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嘴上说着什么都喜欢但是又表现的什么都讨厌,我不是说这一次,是每一次,每一次——你每一次都能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你讨厌的东西。这一次是紫苏,上一次是蜂蜜,上上次是毛绒玩具,你真是一个丝毫没有品鉴力的家伙,你就像是一个蹲在墙角长出青黑色霉菌的阴暗怪人,冷不丁的就要刺激别人一下。你开心了,你当然开心了,我总是觉得你是这世界最开心的人……”
黎鹭还在絮絮叨叨,可是声音却渐渐微弱了下来,她开始发出一些类似于“嗡嗡嗡”的声音,是嗓子的嘶哑呻吟。
队长从后方拉住黎鹭的衣角,用尽力气跃出了一个大步,可惜步伐飘浮差点害她摔了一个跤,用力的紧握住扶手后,队长才看见黎鹭越发疲惫的脸上,眉眼皱成了一团。
“你害怕了吗?黎鹭,”队长挽上黎鹭的手臂,拍了拍,让她提起精神,“抱歉,把你卷进了这件事里,明明她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
如果自己没有向君主引荐黎鹭,她今天就应该被通知放假,半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度过她惬意的一天。
黎鹭听了身边人的话有些不可思议,她反而掐了掐队长手臂上的肉报复,向她吼道:“你说我怕了?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垃圾!所以我说你是个怪人,我已经当了副队长半年了,但是你依然对我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这个词的确戳到了队长,她嘴角扯出了一个不太妙的角度,盯着不断模糊但是变化的前路,没有停下向上的步伐。
队长用力的咽了咽喉咙,试图让自己不要表现的那么狼狈:“我知道你,黎鹭,我知道,我也许不了解你,但是我知道你,我知道你的坚毅和勇气,也知道你乐于永不停息的燃烧和追求高位。”
“但是人在临死之前总是会有怯意的,我很怕啊,黎鹭。我在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即使是一半的死亡也让我如同被追逐的羊群一般六神无主。”
队长说到这里意外的坦诚了起来,也许是又一次死亡的分岔路让她回忆起了往昔。
死亡的前奏是黑暗,两眼蓦然的被蒙上一层飞舞彩色星点的眼罩,家中原先最熟悉的用品成为了足以致命的杀人凶器,青紫的痕迹在腰上、在腿上磕碰出来;
之后是寂静,当时的她在大喊大叫,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回到一分钟之前,告诉以前的她“永远不要触碰死亡!”“永远不要触碰死亡!”无用,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