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公寓的。
脚上的鞋沾了一路的寒风碎雪,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铅,从沈氏大厦到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短短几公里的路,他走了整整一个小时。身上还裹着沈时衍的大衣,雪松香气浓得刺鼻,那是属于沈时衍的味道,是他曾贪恋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暖,此刻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裹住,连喘息都变得奢侈。
掏出钥匙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门锁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
推开门,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昏沉的暮色涌进来,将小小的屋子笼罩在一片灰暗里。
他没有脱鞋,就那样直直地走进去,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身上的大衣滑落肩头,堆在地上,他也懒得去捡,任由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钻进来,裹住自己单薄的身躯。
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是塞满了东西,全是沈时衍的脸,是年少时槐树下递糖的温柔,是重逢时那句沙哑的“你回来了”,是这几日相处时细碎的温存,还有刚才,他站在寒风里,一字一句说出的违心祝福。
“恭喜你。”
“祝你和苏小姐佳偶天成。”
“祝你往后幸福,再也不要被我牵绊。”
那些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可奇怪的是,他明明疼得五脏六腑都像是搅在了一起,明明上一秒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此刻却一滴都流不出来了。
他想哭,想嚎啕大哭,想把这七年的等待、十年的爱意、所有的委屈和心碎,全都伴着眼泪哭出来。他想放声嘶吼,想质问为什么,想把所有的不甘都喊出来,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干涩的、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哭不出来。
真的哭不出来。
不是不想哭,是眼泪已经流干了,是心已经疼到麻木,疼到没有力气再去流泪。
他抬手,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眶,使劲掐着自己的脸颊,想逼出一点眼泪,可眼眶红得发烫,却依旧干涩得厉害,连一丝湿润都没有。那种想哭却哭不出的憋闷,比撕心裂肺的痛哭还要折磨人,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又像是心口破了一个大洞,风灌进去,凉得彻骨,却连疼的知觉都在慢慢消失。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这双手,曾在年少时牵过沈时衍的手,曾在重逢后,小心翼翼触碰过他的衣角,曾在告白时,攥着那片干枯的槐叶,抖得不成样子。
可现在,这双手,只能用来亲手埋葬自己的爱意,只能说出那些剜心的祝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爱了十年的人,走向别人。
七年,他在异国他乡,无数个夜晚抱着枕头哭,想念沈时衍,愧疚自己的不告而别,把思念熬成了执念,以为回来就能弥补,就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