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听证会在小会议室举行。
门口站着两名年级组女老师,走廊另一头还有校保安。
许主任特意安排了位置,姜遥坐在靠近门的一侧,身边是心理老师和沈清。
周蔓进门时,眼眶红肿。
她身后跟着父母。
周建明一夜没睡好,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他一坐下,就把一份打印文件推到桌上。
“这是我们家律师写的意见。”他说,“学校没有权力私自查看学生手机,更没有权力给孩子定性霸凌。我们要求撤销不实记录。”
许主任翻开文件,神色不变。
“手机不是私自查看,是在涉事学生和监护人在场情况下,由信息中心做数据保全。你们可以对程序提出意见,但不能要求学校忽略已经恢复出来的视频。”
周蔓脸一白。
姜遥放在膝上的手也收紧了。
沈清轻声道:“呼吸。”
姜遥闭了闭眼,慢慢吸气。
她今天扎了头发,校服袖口扣得整齐。脸色仍然苍白,但没有低头。
会议开始。
许主任先陈述调查进展。
走廊监控证明周蔓等四人午休期间进入女厕前,携带水桶、拖把和手机。
楼梯间监控及保洁证言证明,周蔓所谓被姜遥偷走的手链,是她自己在第二节课后扔入垃圾桶。
医务室记录证明,姜遥身上存在擦伤、勒痕和淤青。
手机数据恢复显示,涉事女生曾拍摄姜遥被泼水后的画面,并在小群里发送过带侮辱性文字的截图。
每一条证据念出来,周蔓的脸就白一分。
周建明几次想打断,都被许主任按程序拦住。
“等陈述结束,你们可以说明。”
轮到周蔓时,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就是想吓吓她。我没想真的伤害她。”
这句话说完,她看向姜遥。
那眼神不像道歉,更像埋怨。
姜遥的指尖动了一下。
沈清没有替她说话。
她只是把那份说明轻轻推到姜遥面前。
姜遥低头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
她昨晚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还在。
许主任问:“姜遥,你愿意陈述吗?如果不愿意,可以由沈老师代为提交书面说明。”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蔓母亲抹着眼泪:“姜遥同学,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周蔓也知道错了。你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对不对?”
“你看,她昨晚哭了一整夜。”
周蔓配合地低头哭。
姜遥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这是她最熟悉的场面。
别人哭了,别人可怜了,别人也有理了。
于是她应该退一步。
她以前退过很多次。
退到厕所隔间里,退到湿透的校服里,退到别人一句“她就是活该”里。
这一次,沈清没有替她挡开所有目光。
沈清只是坐在她身边,平静地等。
姜遥慢慢抬起头。
“我愿意自己说。”
她的声音不大。
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姜遥拿起说明纸。
“我没有偷周蔓的手链。昨天以前,她们也用同样的理由说过我偷口红、饭卡、手机壳。”
周蔓急道:“那都是误会!”
许主任敲了敲桌面:“不要打断。”
姜遥继续读。
一开始,她的声音还在抖。
读到第二页时,她渐渐稳住。
她没有添油加醋。
没有哭诉。
只是把时间、地点、人名和发生过的事一条一条念出来。
某年某月某日,作业本被撕。
某年某月某日,饭卡被藏。
某年某月某日,体育课后被反锁器材室。
某年某月某日,群聊出现侮辱性外号。
许主任越听,脸色越沉。
心理老师低头记录,眼圈有点红。
周蔓的两个跟班坐在另一边,已经不敢看姜遥。
读到最后,姜遥停了停。
她的手还在发抖。
但她没有放下纸。
“我要求学校保护我的隐私,停止诬陷和偷拍传播,依法处理参与者。”
她抬头,看向周蔓。
“我不接受把这件事说成玩笑。”
会议室里很静。
周蔓的眼泪僵在脸上。
周母脸色难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