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走到楼下时,却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温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搭配休闲长裤,随意地靠在一棵银杏树下。
秋日的夕阳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柔和了他过于出众的容貌带来的距离感,却反而更加引人注目。过往的学生无不侧目,低声议论着。
他不是说七点再来吗?而且……他病才刚好,怎么就出来了?
顾念的脚步顿住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温瑾也看到了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朝他走了过来。
“下课了?”温瑾很自然地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直接过去?”
“你怎么来了?”顾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不是说了七点?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应该多休息。”
温瑾对于他话语里那点细微的关切似乎很受用,眉眼弯了弯:“在公寓待着无聊,就提前出来透透气。走吧,餐厅不远,慢慢走过去就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就转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仿佛笃定顾念会跟上。
顾念看着他的背影,只好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落满银杏叶的校园小径上,脚步匆匆。他的目过掠过几个靠近的人,几秒后又收回。
“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顾念说,“我可以自己过去。”
“顺便而已。”温瑾语气轻松,“而且,怕你找不到地方,或者……临时改变主意。”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顾念沉默了一下:“我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反悔。”
“是吗?”温瑾侧头看他,夕阳的光线在他漂亮的瞳孔中跳跃,“那很好。”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那家名为“云水谣”的私房菜馆。环境果然清雅安静,程意帮忙订的是一个临窗的小包间,可以看到后院的小片竹林。
落座后,温瑾将菜单推到顾念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顾念没有看菜单:“你点就好。我都可以。”
温瑾也没有坚持,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口味都比较清淡,显然考虑了病后的肠胃以及顾念平时的饮食习惯。
等待上菜的时间,包间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顾念从那份被温瑾打乱节奏后的思绪回归,正襟危坐,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似乎那竹子是什么极其有趣的研究对象。
温瑾则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毫不掩饰。
“顾念。”温瑾忽然开口。
顾念不得不将视线转回来:“嗯?”
“昨天晚上的事情,”温瑾的声音很平静,“我很抱歉。”
顾念一愣,没想到他会再次提起,并且如此直接地道歉。
“哪件事?”顾念下意识地问。
“所有。”温瑾看着他,眼神认真,“淋雨,说话的态度,还有……后来生病麻烦你。”
他的道歉听起来很诚恳,这让顾念更加无所适从。他习惯了温瑾的任性、试探和理所当然,却很少面对他如此郑重的歉意。
“……没关系。”顾念垂下眼,“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温瑾追问,身体微微前倾,“那你为什么今天一整天,看起来都像是在躲着我?”他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委屈。
顾念的心猛地一跳。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我没有躲着你。”他低头否认,声音却有些干涩,“我只是……课程比较忙。”
“是吗?”温瑾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声音拖的很长,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那就好。”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暂时打断了这场让顾念感到压力的对话。
菜式很精致,味道也确实不错。温瑾吃得很慢,胃口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顾念则依旧保持着高效的进食速度,只想尽快结束这顿饭。
“尝尝这个。”温瑾用公筷夹了一块清淡的蒸鱼放到顾念碗里,“挺说,味道不错。”
顾念看着碗里的鱼,动作停顿了一下。这种过于亲近的举动,让他有些不习惯。
“……谢谢。”他低声说,却没有立刻去吃那块鱼。
温瑾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迟疑,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论坛那些帖子,你后来还看过吗?”
顾念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没有。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挺有趣的。”温瑾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他们好像都很关心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念没有接话。
“顾念,”温瑾放下汤勺,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似乎只是好奇的神情,“你觉得,我们之间,除了所谓的‘职责’和‘回报’,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任何试探都更加直接,也更加尖锐。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念抬起头,对上了温瑾那双漂亮得过分,此刻却深邃得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
实际上,他自己,也从未想明白过,或者说,不敢想。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万个答案:是责任,是习惯,是……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命名的贪恋。
最终,他选择了最安全的一个: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