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楼里依旧歌舞升平。秦淮河的繁靡通宵达旦。
柳思思斟了酒推到南京跟前:“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南京拈盏的手悬在了半空,愁容浮出一丝无奈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是公子面无喜色,又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任凭妾身怎么唤都不应。”
南京歉意地勾了勾嘴,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来。
“可容妾身猜猜?”
见南京拈起酒盏点点头,思思端正了身子轻声细语地念出那个人:“杭公子?”
看着南京挪揄的模样,思思知是自己说对了。
南京酌了酒,有些醺意,便顺势趴在了旁人的双膝上,闭目养神。思思也如往常那般为他按揉穴头。外头已换了苏州谱的相思曲。
“为何不向杭公子说明呢。杭公子那样的人,不是不讲理的。”
“是我有愧于他在先,任他如何责我怪我我都受。”
思思微微俯身向着南京,压低了声音,作窃窃私语的姿态:“公子,您以前总说您与他的缘分总是隔着山的。可是您的玄武湖隔着他的西湖,您的秦淮对着他的运河,您的扬子江依着他的钱塘江。您看,您的念念不忘总还是能随着水让杭公子听到的。”
南京睁开了眼睛,默不作声,静静枕着她的腿。
“公子,您是金公子也好,是宁王也罢。无论王亲贵胄还是布衣草莽,缘分这东西,来就来了,从不等人。可若是抓不住,说散也就散了。”柳思思收回了手,藏在袖子里,静静看着腿上的人儿,“您等了数十年,才换来如今能和他打马球的缘分。公子以前和我说过的那些想对杭公子说的话,总该让杭公子自己亲耳听听罢。”
南京沉闷了半晌,闭眼又睁开,好似这个世界已然不一样了。他起身,重新坐回软垫上,将盏中酒一饮而尽,眼神坚定许多:“我会的。但不是现在。”
杭州能下榻已是半个月后。嘉兴和宁波刚将一棵梅树栽到院子里。
“哥哥怎么不多躺会儿,如今天气凉了还是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好。”
嘉兴净了手上泥土忙跑到内室去拿披风。
“这榻躺得我腿都木了,更何况我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哪能风一吹就倒。”杭州还是不自觉拢进披风,见宁波将最后一土堆了上去,拿铲子使劲压了压。
“你前几日说想在园里栽棵梅树,还一定要在池塘边。”宁波伸手触摸树干上的纹理,还不到开花的时节,此树仍是叶阔枝密,“如何,我特地去西湖边梅林里挑了棵上乘的来。”
“你选的我放心。”杭州拢了拢手,已经想到冬日飞雪压枝红珠艳的场景了。
谈笑间正门前车马已经齐备。
“我今日要去趟灵隐。”
“伤刚好,山上车马上不去。哥你可别逞能。”嘉兴还未说完,手腕便被宁波按住,但听杭州道。
“放心,我自有定数,绝不逞强。只是我心有一问,想找灵隐住持好好说道说道。”
“你可别小瞧你的杭州哥哥。他以前也是习过武练过剑的,身体可比常人好着呢。”宁波安慰完嘉兴,又从里头拿了帷帽来给杭州戴上,“不过山上风大,或有些遗患未除,你这样放心些。”
杭州浅笑,回身上了马车。宁波又在门口道:“早些回来,我给你炖鲜鱼汤喝。”
踏上百级山阶,穿过香火,随着一众信徒进了大雄宝殿。杭州面对着庄严的佛像,此刻竟也在软垫长跪不起。
杭州忽然想到那日的南京,他也在此拜了许久。他求何物,世间也有他解不开的心结么。
“公子有魇。”
杭州醒神,从软垫上起身,回头见住持领着僧徒行礼。杭州亦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