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公子近日可还睡得安稳?”
杭州随着住持出了殿门,缓步至偏院。此处山清水秀,枝繁叶茂,鸟啼花香,最适宜修行养心。
二人于一石亭中对坐,上头棋盘内有一副残局未成。
“住持一眼看出我有魇,便是也睡不安稳了。”
杭州看着残局,不知如何落子破局。四面楚歌,一步即死棋。
“魇从心生,心不定,气不稳。”住持捋着白须,见杭州思索破局之法,又道,“公子心乱,恰如此棋此局。”
杭州叹了口气,黑子迟迟未落,便说出了正事:“我曾经总觉得眼见为实,我也于此踟蹰了十余年。可我现在,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看来此人破了公子的心障,破局之法因此而生。”
“何解?”
住持笑不言说,眼睛眯成一道缝,恍若只是个寻常的和蔼老头。他伸手点了点棋格:“既然如此,公子早知有路,何不亲自走一走呢。”
杭州看罢,释然一笑,黑子落下,成活子。
“我要去一趟京都。”
饭桌上的嘉兴和宁波皆是一惊,面面相觑,又迟疑看了看绍兴的脸色。
绍兴吞下一口饭,又夹了一口鱼肉,细细咀嚼。随后才抬眼,神色如常,但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江南望族不能白白受欺负。有些因果,总得了结了才好。”
嘉兴并不了解杭州曾经在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自哥哥从京都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家里人对京都有关的一切避之不及。
她知京都不是个能养人的好地方。
“那我陪你。”宁波忽然道。
“让我一个人去吧,京都我还有些故交,出不了岔子。”杭州又面向绍兴,像是发誓般保证道,“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绍兴思虑半会儿,见杭州目光炯炯,自己已然拦不住的。他端起杭州旁的汤碗,又为其舀了一碗鱼汤:“去吧,注意安全。有家里为你托着底,遇事切莫自己扛着,记得捎信回来。”
夜里吃完了饭,嘉兴主动帮着绍兴洗碗去了。杭州怕后头天冷,将前院的种在盆里的花搬到后房暖和暖和。
“临安。”
杭州极少见到宁波这副严肃神情的,眉间如藏匿了山峰。
“你去京都,我为你选了一匹千里好马,已牵去马棚了。”
“明州,有劳你费心如此。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事还得麻烦你多留心。”杭州见自己正站在新栽的梅树下,枝叶遮住灯影,“我回来时,它应该已落了叶,长了花苞了。”
宁波自嘲般瞥了瞥嘴角:“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去京都的是我,会不会不会有那些事了。”
“你从来无心于明争暗斗,庙堂会比我更早磨灭你的心性。”杭州拍拍宁波的肩头,“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轻狂自傲的我了。”
“可作为兄弟和家人,我倒更愿你轻狂自傲,意气风发…”宁波忽的又住了口,呼出一口气,抬起杭州的手往他手心里塞上一个平安符,带着那独有的少年慵懒的嗓音道,“家里人一起为你求的,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你的护身符。你一定得好好地从京都回来。”
杭州捏紧了护身符。池水映着二人倒影,映着灯火与满天星。
“江南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杭州接住风里吹落的桂花瓣,“能不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