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临安来了。”
洛京抬起头,笑意盈盈的,侧了身子。酒晕妆在在太阳下似像染了血。
“临安,好久不见。”
杭州压低眉眼:“你写信叫我来京都,所为何事?”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只想邀故人小聚而已。”洛京话锋一转,温柔里藏着利刺,“不过以往我写了那么多封信,石沉大海,怎么这次如此畅快。”
她勾了勾唇,字字珠玑:“莫不是…京都有什么扰了你在江南的安乐兴致?”
杭州抬眼,日光勒出一半的脸,另外半张脸则显出难以见得的凶相来,像是吞人的虎豹:“麒麟玉佩,是不是长公主的手笔?”
洛京撤了宫人,二人面面相觑。公主的眼尾半勾,本就细长磨人的眼却变成了一把弯刀:“麒麟玉佩,与我无关。不过,南京在江南可还安好?”
杭州心头一顿,隐隐捏紧了拳头:“我已然承诺过,不再插手皇家和朝堂任何事;也请京都那些人,收收自己的手脚。”
洛京的笑容完全消失了,朝杭州走近几步,只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临安,你可知道,南京是先帝遗孙?”
杭州呼吸稍停。世人皆知当今君父是先帝让的位,本是因先帝膝下无子,而两家亲缘并非相近。
洛京伸手轻轻掸去临安肩上的落花,又握住他的肩头,“麒麟玉佩是先帝的遗物。可他们要的并非玉佩,而是整个天下;夺得天下的路上,要名正言顺,就要铲除后患。”
杭州瞬间松了拳头,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个结果。
“他生于皇家,肩上必然扛着责任。如今他自请下放江南,谁知道是避世还是找个万年的靠山。”洛京捏紧手指,转过身去背对日照,“扛着天下万姓,就也由不得撒野了。”
杭州上前一步,为其争辩:“他本无意于权谋,只想做个自在的闲云野鹤。皇家子女千千万,又为何非得是他。”
“这本就是我们的宿命!”洛京大呵一声,步摇跟着身子颤了颤,“临安你不明白,就如同你从始至终都不明白你的家族是你的荣耀,是你的底气也是你的枷锁!皇族之位,血骨之争,可以有人帮扶,却不可有人忌惮!”
杭州涨红了眼,眼里骤失生气:“这就是数十年前,关外,皇家一定要围剿的原因么。就是为了…打击我们家,让我们永失朝廷根基么…所以不惜用十几条无辜的命,来换一个牢固的高高在上的位置么。”
风起弥散花香。风中可以听得洛京钗环步摇相碰的清脆之音。她无可奈何地扯出一笑:“临安,你的存在,就是我们的威胁。与此同时,跟数十年前的梁王一般,走得太近,我们也很难保证…金陵会活到最后。”
听到梁王一词,杭州心尖一颤,顿时失声。他抿着嘴,最后对着洛京喊道:“我不是曾经的黄毛小子了,同样的招数我不会再受第二次。今天我算是明白了,宫廷之中,能推心置腹的寥寥;而笑里藏刀的伪君子却遍地都是。我若是金陵,我也不会想呆在这个屋檐下。”
杭州辞了洛京出宫去。洛京目视着杭州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却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她回了神,见到前头拱门后边走出一个红衣少年来。宽服箭袖,上头绣着云纹,腰上系着银带,怀里还抱着她的猫。
少年眼神如炬,打趣着道:“谁家的猫儿这么不乖,到御花园里踩了花还想溜。”
洛京接过猫重新抱在怀里,但见少年眯了眯眼,伸着懒腰,摆摆手便走了:“长公主下次可别再放任这个捣蛋鬼在花园里胡闹了。踩了我的富贵菊,养回来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