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桑树枝放在桥教室门口那排柠檬树旁边,用指尖在枝干上那道新芽旁边轻轻按了一下。“这截树枝现在有十一颗芽了。第十一颗是今天早上刚冒出来的——就在我听到锤子敲铁皮的时候。”
法丽达蹲下来看着那道极小的新芽,它只有米粒那么大,嫩绿嫩绿的,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她从口袋里拿出炭条,在桑树枝旁边的石板上画了一个艾利夫,然后把炭条放回口袋。“你把它种在第七间教室门口,和柠檬树并排。它以后就是桥教室的桑树。你哥哥在营地里修鞋时,修鞋摊旁边总有一棵柠檬树。现在这棵桑树也挨着柠檬树——它们是邻居。”
那天上午,萨阿德在桥教室里给提高班上新课。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兄弟”。她把词拆成两个字母:艾因和米姆——艾因是眼睛,米姆是嘴唇。她说兄弟不是血缘,是两个人共用同一双眼睛看世界,共用同一张嘴唇说同一个词。她让每个学生用这两个字母写一段话,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站起来说给旁边的人听。法蒂玛说她和娜吉玛是兄弟——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她们教过同一个字母。阿布·卡西姆说他和曼苏尔是兄弟——一个用凿子刻木头,一个用锤子敲石头,但两个人的手都握着同一种弧度。
哈派曼德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从萨阿德手里接过粉笔。他用左手写字,握笔的姿势和他握锥子的姿势一模一样——虎口用力,指节发白,手腕的力道比需要的更大。他写了一个艾利夫,微微倾斜,顶端带一点弧度。然后他在艾利夫旁边写了一个雅——尾巴拖得很长,长到超出了黑板的边界,画到了旁边那面写满了名字和诗句的白墙上。他在雅字的尾巴末端画了一道极小的弧线。
“我不会写‘兄弟’这个词。我哥哥也没有教过我——他只教过我艾利夫和雅。但他说过,这两个字母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中间那道空隙不是空白,是所有还没学会但已经知道怎么说的词。他在戒指上刻的‘我不会写’和‘对不起’之间也有一道空隙——那道空隙是他想了很久才继续刻下去的地方。他不知道那道空隙叫什么,但我知道——它叫兄弟。”
法蒂玛从讲台旁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尤素福的皮料字母板拿下来放在黑板上,挨着哈派曼德写的艾利夫和雅。皮料上的鞋线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尤素福缝在木板上的两个字母和哈派曼德画在黑板上的两个字母大小不同,材质不同,但弧度的起笔和收笔——那道起笔轻、收笔也轻的角度,和他弟弟收笔时微微下压的痕迹——刚好互补。她把尤素福的皮料字母板举起来,让它在午后从窗户漏进来的光线里把艾利夫和雅的影子投在墙上,刚好覆盖住哈派曼德画在墙上的那道雅字尾巴。影子有些模糊,边缘微微发散,但弧度的形状和粉笔画的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