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块皮料放在书架上,挨着尤素福的皮料字母板和那半片鞋底。三样东西并排靠在隔板上——皮料字母板上是完整的艾利夫和雅,半片鞋底上是被弹片削断但弧度还在的半个艾利夫,新皮料上是哈派曼德自己缝的“谢谢”。从“我不会写”到“对不起”,从“对不起”到“谢谢”——这对兄弟用同一种鞋线、同一把锥子、同一种双线交叉锁边法,在彼此从未同时出现在同一间教室的情况下,共同缝出了一句话。
傍晚的时候,法丽达在桥教室门口点燃了油灯。她把成人班的考勤表翻到最后一页,在备注栏里用炭条写了一行字:“尤素福和哈派曼德——两兄弟在营地里修过的所有鞋底都压着同一个艾利夫。一个起笔轻收笔也轻,一个起笔轻收笔更沉。站在不同方向,但都不肯弯腰。”她写完之后把炭条放回口袋,端起凉了的薄荷茶喝了一口,翻开练习本新的一页,开始写成人班最后一单元的教案——课题是“谢谢”。她在页首写下了这个词,把它拆成什、拉、艾利夫。什是开始,拉是继续,艾利夫是站直——谢谢就是开始之后继续站直。
天黑之后,哈派曼德一个人坐在修鞋摊旁边,用锥子在废皮料上练习新的字母。他以前只会写艾利夫和雅,现在正在学巴——弯下腰的船。他写了好几遍,每一次都觉得巴的尾巴翘得太高,看起来像塔。他把写了巴的皮料举起来对着油灯看,自言自语着——“巴是弯下腰的船,不是张开的翅膀。尾巴翘太高会飞走。我不想让它飞走。”曼苏尔从工地上收工回来,肩上扛着水平尺,在他旁边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道更弯的弧线。“巴的尾巴不是翘,是弯。翘是往上的,弯是往下的。向下弯——你哥缝鞋底时总是把针往怀里带,那个方向就是巴。”
哈派曼德低头看着沙地上那道弧线,然后用锥子在皮料上重新凿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翘尾巴。他把皮料举起来给曼苏尔看。曼苏尔用水平尺量了一下那道弧线的弧度,说这道巴的角度刚好——它弯下来不是为了翻船,是为了托住掉下来的人。他哥哥以前补那双从北部山区来的旧皮靴时也用了这个角度。他把水平尺放回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哈派曼德的肩膀。“第十一间教室不需要名字。你在这里缝的每一针,压的每一个艾利夫,都是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