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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萨阿德在桥教室里把哈派曼德修的第一百双鞋——那双从达里亚柠檬教室来的旧布鞋——放在书架上,挨着尤素福当年修的第一百零一双鞋。两双鞋并排靠在隔板上,鞋底朝外,两个艾利夫一个朝左微微倾斜,一个朝右微微倾斜。她把哈派曼德那块写着“对不起”的皮料用透明胶带固定在两双鞋之间的空隙里。胶带是法蒂玛从公共厨房拿来的,本来是用来补帐篷布上那道被风撕开的裂缝的,还剩最后一小截。她说胶带用完了,但空隙还在——空隙不需要填满,它是留给下一个人的。
法丽达从成人班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她刚批完的考勤表。她在备注栏里用炭条写了一行字:“尤素福和哈派曼德——两兄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用同一把锥子在鞋底和皮料上刻下道歉和感谢。一个写‘我不会写。对不起’,一个写‘现在我会写了。但他已经走了。’这两句话之间隔了好几年,隔着几百里路,但没有一句是多余的。”她把考勤表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了一个词——“继续”。然后她合上练习本,把炭条放进口袋,走到修鞋摊旁边,把那截桑树枝上刚冒出来的第十二颗芽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芽很嫩,才刚破皮,裹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绒毛。她说桑树每长一颗新芽,就是一封还没写完的信。第十二颗芽是给尤素福的——不是道歉,不是感谢,只是告诉他:你弟弟现在会写“桥”了。